大圆桌被撤走。
换成了四张小学生用的课桌,呈扇形摆放,死死围住正前方的主席台。
施耐德坐在左一,皮埃尔在左二,庞巴迪的嘉里斯在右二,最右边缩着的是田中。
四方人马,大眼瞪小眼。
空气里除了雪茄味,还有一股压抑的火药味。
林宇坐在主席台上,位置比下面高出一截。
他脚边扔着那个脏兮兮的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一角牛皮纸。
手里捏着个打火机。
咔哒。
盖子打开。
咔哒。
盖子合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下下敲在下面这帮国际巨头的神经上。
刘光祖坐在林宇旁边,手帕已经湿透,还在不停地擦脑门上的汗。
这也太不讲究了。
那是西门子大中华区总裁。
那是阿尔斯通全球副总裁。
就给人家坐这种连腿都伸不直的小板凳?
“咳。”
林宇清了清嗓子。
下面的四个人瞬间坐直身体,脖子梗得僵硬。
“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
林宇没拿麦克风,声音懒洋洋的。
“今天这会,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通知各位。”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特供烟,抽出一根,在桌面上墩了墩。
“经过我们内部讨论,为了提高效率,防止扯皮。”
“中国的高铁项目,将分别由南车、北车两大集团,各引进一家技术合作伙伴。”
啪。
打火机火苗蹿起。
林宇点燃香烟,深吸一口,隔着烟雾,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也就是说。”
“在座的四位,最后能走出这扇门,跟我吃庆功宴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只有两家。”
“剩下的两家。”
林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四九城的风大,各位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连口热汤都别想喝。”
轰。
这句话。
直接在四个人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施耐德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皮埃尔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旁边的嘉里斯。
二桃杀三士。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之前他们还能维持那脆弱的攻守同盟,是因为觉得中国这块蛋糕够大,大家都能分一杯羹。
哪怕是施耐德,心里再慌,也觉得顶多是少赚点。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要是输了,就是彻底出局。
就是眼睁睁看着对手在中国这片热土上吃得满嘴流油,自己只能在外面喝西北风。
那是几千亿的市场。
谁输得起?
“林先生。”
施耐德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这不符合商业逻辑。我们四家各有优势,为什么不能......”
“嘘。”
林宇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有些磨损的上海牌手表。
“我只给各位一个小时。”
“这是一个竞价环节,也是一个表忠心的环节。”
“谁先拿出百分之百技术转让的诚意,谁就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至于那种还想留一手,想把我们当冤大头宰的......”
林宇指了指紧闭的大门。
“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说完,林宇往椅背上一靠,双脚搭在桌沿上,闭目养神。
再也不看这群人一眼。
赵刚抱着胳膊站在林宇身后,眼神冷得像冰。
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每一秒,都像锯条在割着这四个人的神经。
施耐德看向皮埃尔,皮埃尔看向嘉里斯。
每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充满了猜忌与敌意。
信任?
在几千亿的生死局面前,信任连个屁都算不上。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田中坐在最角落,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节发白。
他在发抖。
不是冷,是怕。
霓虹国内的泡沫刚破裂不久,川崎重工的日子很难过,生产线停了一半,工人在闹事,银行在催债。
如果没有这个订单......
那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比起高傲的德国人和法国人,他们日本人的E2系技术,本来就是个缝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