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接过相机,翻了几下。
照片里,那黑白分明的惨状,触目惊心。
这就是现在的基建。
这就是所谓的“大动脉”。
看着粗,其实全是血栓。
看着硬,一碰就碎。
电网一瘫,铁路就废。
铁路一废,物资就断。
物资一断,人心就乱。
这是个连环雷。
“太脆了。”
林宇喃喃自语,手指在满是划痕的相机屏幕上用力摁着,指关节发白。
“什么?”洪源没听清。
“我说这国家的身子骨,太脆了!”林宇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布满血丝,像头要吃人的狼。
“看着光鲜,里头全是糠!”
“一场冻雨就能瘫半个中国,要是打仗呢?”
“要是别人把咱们的电网黑了呢?”
“要是别人把咱们的石油断了呢?”
“咱们拿什么扛?拿头扛吗?!”
洪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
他从来没见过林宇这种表情,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简直要从天灵盖里喷出来。
“那咋办啊司长?”
林宇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还在冒黑烟的车头。
咋办?
砸钱。
往死里砸钱。
把纸糊的电网全换了,把单薄的铁路全连成网,把泥泞的土路全铺成水泥。
要想富,先修路。
这话说了几十年,可谁也没真正明白,这路不仅是用来跑车的,更是用来救命的!
......
列车轰鸣着驶入四九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
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北方艳阳高照,干冷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却让人清醒。
林宇一瘸一拐地走下车。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也没有记者。
甚至连想来告状的御史言官都没影儿了。
只有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停在站台的阴影里。
车牌:00069。
钱明静拄着拐杖站在车边,看见林宇那副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样子,老头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还活着?”钱明静问。
“死不了。”林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胡茬子硬得像钢针。
“活着就行。”
钱明静拉开车门。
“上车。”
“有人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谁?也青那老杂毛?”
林宇钻进车里,整个身体陷进真皮座椅里。
“他也配?”
钱明静冷笑,把拐杖横在膝盖上。
“他在光州那几个门生,现在正趴在桌子上写检讨呢。”
“你那一枪开得好,直接把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吓尿了。”
“有人弹劾你,说你军阀作风,无法无天,还要查办你擅自调动战略储备物资的罪。”
“然后呢?”
林宇满不在乎地把腿架在前座上。
“然后郭老问了一句话。”
钱明静学着郭毅的语气,慢条斯理。
“人救出来没?”
“那边没敢吭声。”
“郭老就说了一个字:滚。”
林宇笑了,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就够了。
这老头子,能处。
回到财政宿舍,林宇把门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洪源想送饭进来,被他骂了出去。
几个单位的眼线想来探口风,被赵刚拎着脖子扔到了大门外。
林宇把自己扔在床上,昏天黑地地睡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梦里全是光州那几十万双绝望的眼睛,全是漫天的风雪,还有那个抱着孩子下跪的女人。
“救救孩子......救救孩子......”
林宇猛地惊醒。
他一身冷汗,床单都湿透了。
屋里一片漆黑,死一样的安静。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够。
光救这一次,不够。
下次呢?
下次川蜀的大地震呢?
下次长江的大洪水呢?
还是靠这几台老掉牙的内燃机头?
还是靠子弟们用血肉之躯去筑人墙?
那是拿命填啊。
林宇从床上跳下来,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在冰冷的地板上转圈。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重生的先知感,此刻不像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