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被稳住了。
恐慌被这身军装压下去了。
林宇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看着监控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绿点,手里那根烟一直烧到指头。
但他不敢松气。
“电呢?”
林宇抓起电话,对着那头咆哮,“铁总的人死绝了吗?这都几个小时了?接触网还没修好?几百辆车就这么趴在铁轨上挺尸?”
电话那头是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小林司长,不是我们不修啊!这冰太厚了!刚铲完又结上了!而且变电站跳闸了,整个华南电网都瘫了!没电,那些电力机车就是废铁!动不了啊!”
啪!
电话被林宇狠狠砸在桌子上。
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废物!”
林宇一拳砸在地图上,眼珠子通红。
基建。
这就是以前的基建。
平时看着光鲜亮丽,好像已经赶英超美了。
可老天爷稍微变个脸,稍微撒点冰碴子。
这就全瘫了。
太脆了。
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穿着一身名牌西装,里头却是破棉絮。
“小林司长......”
洪源端着一杯热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您歇会儿?您的腿......”
林宇的裤腿已经渗出血迹。
那是之前的枪伤,加上刚才那一跳,伤口崩开了。
“歇?”
林宇冷笑一声,把那杯水泼在地上,“这几十万人要是走不了,老子这辈子都歇不了!”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红色的铁路大动脉。
没电。
没电就跑不了车。
这是死结。
除非......
林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那是他在二毛家,在那片废墟一样的黑海造船厂看到的景象。
那些傻大黑粗的苏联机器。
那些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
“赵刚!”
林宇猛地转身,眼神亮得吓人,“给我接广铁!立刻!”
电话接通。
“我是林宇!”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把仓库里那些老古董给我翻出来!”
“什么电力头,都给老子扔一边去!”
“我要内燃机!我要东风!我要那种烧柴油、冒黑烟、没电也能跑的铁疙瘩!”
电话那头愣住了:“小林司长,那些老车头大部分都封存了,有的还在博物馆......”
“那就去博物馆给我拖出来!”
林宇对着话筒嘶吼,“只要轮子还能转!只要还能烧油!全都给我拉上来!”
“用它们去撞!去顶!”
“把那些趴窝的电力废铁给我顶出去!”
“听明白了吗!”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已经是第48个小时。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到了极限。
寒冷,饥饿,疲惫。
哪怕有南江优选的物资,哪怕有战士们的人墙,那种濒临崩溃的气氛依然像毒气一样在蔓延。
人墙里,开始有战士倒下。
那是生理极限。
为了不让人墙散开,为了不让身后的人群失控,他们站在冰水里,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不敢喝水,因为没法上厕所。
不敢松手,因为一松手防线就垮了。
林宇亲眼看见,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嘴唇冻得发紫,身子晃了两下,却死死咬着牙,把脑袋顶在前排战友的后背上。
哪怕晕过去了,胳膊还死死扣着战友的腰带。
“换人!快换人!”
林宇冲出帐篷,想要去扶那个战士。
但他刚迈出一步,眼前突然一黑。
天旋地转。
那是身体在报警。
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这一年多来,从南河杀到二毛,又从二毛杀回光州,早就透支了。
“小林司长!”
洪源和赵刚同时扑上来。
林宇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发冷,唯独那条伤腿烫得吓人。
“别动......”
林宇推开洪源递过来的氧气袋,大口喘着粗气,“那辆车,那辆东风,来了吗?”
就在这时。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医生!有没有医生!这里有人要生了!”
凄厉的喊声在风雪里格外刺耳。
林宇猛地抬头。
在广场最拥挤的核心区域,那个被人墙死死围住的方块里,一个孕妇倒在地上,身下的污水被染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