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头,两百八十万,巨款。
林宇没表情。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想点,打火机只有火星,没油了。
钱明静掏出自己的火机,给他点上。
“钱是纸。”林宇吸了一口,吐出青烟,“买不回命。”
“那你要干啥?”钱明静问。
“牌匾。”
林宇抬起头,那双眼睛布满血丝。
“二牛走的时候,惦记着给他爹妈盖个大瓦房,惦记着光宗耀祖。”
“钱我不管。”
“那个‘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做好了吗?”
钱明静心里一酸:“做好了。纯铜的,金字。本来打算让当地送过去......”
“我送。”
林宇打断他。
他把烟头掐灭在手心,也没觉得烫。
“我把人带出去的。”
“我也得把魂送回去。”
“备车。”
林宇把那个黑塑料袋往怀里一揣,也没换衣服,也没洗脸,抬脚就往楼下走。
“现在就走。”
“去南河。”
......
京珠高速。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越野车,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时速一百四。
风噪很大。
赵刚开着车,两只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发白。
林宇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块用红绸布包着的沉重铜匾。
车后座,放着那个粗糙的木盒,里面装着二牛的骨灰。
一路无话。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快进南河地界的时候,赵刚打破了沉默。
“司长。”
“嗯。”林宇闭着眼,手指在铜匾的纹路上摩挲。
“二牛其实不想当兵王。”赵刚声音发颤,“他在部队的时候,军事素质第一,但他总跟我说,想退伍。”
“为啥?”
“穷。”
赵刚吸了下鼻子。
“他家在南河下面一个山沟里,王家寨。那地方,地里刨不出食。他爹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还有个妹妹,叫王小草,读书特好,考上了县一中。”
“二牛说,当兵津贴不够花。他想退伍去南江打工,去工地搬砖,一个月能挣好几百。”
“他说想给家里盖个带院子的大瓦房,不想让妹妹大冬天的在漏风的屋里写作业。”
林宇的手停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树。
“后来呢?”
“后来您搞那个安保公司,底薪八百美金。”赵刚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二牛乐疯了。他说干这一票,别说瓦房,连妹妹读大学的钱都有了。”
“他在飞机上,那是真的没犹豫。”
“他说,老板给的钱够多了,这命卖给国家,值。”
“八百美金......”
林宇喃喃自语。
一条命,八百美金。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价码?
他林宇重生回来,倒卖飞机,搞垮粮商,赚了两百亿。
可他买不回那个憨笑着说“值了”的傻小子。
开快点。
林宇抱紧了怀里的牌匾。
天黑之前,咱们得赶到。
别让二牛的爹妈等急了。
......
南河省,周勾市,王家寨。
天擦黑。
猎豹车下了高速,拐进坑洼的乡道。
路颠得厉害,车身嘎吱作响。
林宇一声不吭,只是把怀里的牌匾抱得死紧,怕磕着碰着。
越往里走,路越窄。
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刷着“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的标语。
这就是二牛念叨的家。
也是林宇在周勾粮库案中,拼死保下的那片土地。
“司长,前头就是了。”
赵刚放慢车速,指着村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二牛说过,他家就在老槐树后面,村里最破那家。”
林宇降下车窗。
风里带着土腥味,还混着一股烧焦的怪味。
“不对劲。”
林宇眉头拧紧。
村子里太吵了。
不是鸡叫狗吠,是机器轰鸣,夹着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的喝骂。
“停车!”
林宇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抱着牌匾,大步往村口跑。
转过老槐树。
眼前的景象,让林宇的血液冲上头顶,脑子嗡嗡作响。
二牛家。
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前。
一辆黄色的推土机昂着铲斗,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