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绝望。

    “不！”

    “跟小林司长没关系！”

    “是我们瞎了眼！是我们没看住钱！”

    “我有罪！我去死！”

    说着，这老汉竟然猛地起身，低着头就要往旁边的大理石柱子上撞。

    “老赵！”

    “别冲动！”

    旁边的保安和另外两个厂长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抱住他。

    场面一度失控。

    就在这时。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大楼门口的方向。

    那里。

    一个穿着旧夹克，双手插兜的年轻人，正一步一步走下来。

    他的步伐不快。

    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周围那嘈杂的议论声，竟然纷纷消失。

    林宇。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场闹剧。

    看着那个要寻死觅活的赵铁柱。

    看着那些脸上挂着看戏表情的路人。

    看着那些兴奋的记者。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跪在地上的老男人身上。

    风，有点冷。

    吹起林宇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赵铁柱看见林宇，身子一颤，挣脱了保安的手，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听着都疼。

    “小林司长......”

    他嗓子哑得像破锣。

    “我对不起你，钱，钱没了......”

    “我没脸见你了......”

    林宇没说话。

    他慢慢走下台阶，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到赵铁柱面前。

    他伸出手。

    赵铁柱吓得一缩脖子，以为要挨打。

    然而。

    那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胳膊。

    用力。

    往上一提。

    “跪什么跪？”

    林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丢钱的是国家，卷钱的是畜生。”

    “你个受害者，在这儿跪给谁看？”

    “给我站起来！”

    最后一声，林宇陡然提高了音量。

    赵铁柱被吼得一愣，借着林宇的力道，哆哆嗦嗦地站直了身子。

    林宇松开手，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然后转过身。

    面对着那群记者，面对着围观的人群，面对着这四九城的天。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那种平静下面，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2000年的冬天。

    大雪封门。

    隔壁张大爷，那个劳模，那个一辈子没迟到过一次的老钳工。

    因为厂子倒闭，买断工龄的钱被人卷跑了。

    家里连买煤球的钱都没有。

    大年三十的晚上。

    张大爷把自己唯一的一件新棉袄给了小孙子，自己穿着单衣，在冰冷的炕上，再也没醒过来。

    而那个卷钱跑路的人。

    正坐在大洋彼岸的豪宅里，喝着红酒，搂着洋妞，嘲笑国内这帮“傻子”。

    那时候。

    林宇只是个在电脑前敲键盘的屌丝，看着新闻，除了在网上骂几句“草泥马”，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

    那种憋屈。

    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而现在。

    重生了。

    当官了。

    成了司长了。

    居然还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一套？

    “呵。”

    林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一瞬间。

    站在他身边的赵铁柱，感觉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他看见林宇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和散漫。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暴戾。

    林宇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跑？”

    “能跑哪儿去？”

    林宇从兜里掏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林宇把那根烟狠狠啐在地上，一脚碾碎。

    “这事儿，没完。”

    “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不管他钻进哪个老鼠洞。”

    “哪怕是把地球翻过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少一分钱，老子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