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在讨论改革,分明是在互相甩锅!
什么债转股,什么剥离,什么引进外资......
听着头头是道,实际上全是隔靴搔痒。
这帮人,既想要市场经济的效率,又舍不得计划经济的安稳。
既想把包袱甩了,又怕担责任。
既想引进外资救命,又怕被骂卖国。
扭扭捏捏,瞻前顾后。
“没劲。”林宇在心里嘟囔。
这种会议,除了浪费唾沫星子,没有任何意义。
他打了个哈欠,调整坐姿,试图在硬邦邦的折叠椅上找个舒服的角度入睡。
这种程度的争吵,对他来说就是催眠曲。
毕竟在南江的时候,李大头那是真敢抱着他大腿哭丧的主儿,那分贝比这高多了。
就在林宇上下眼皮打架,即将进入梦乡去会见小马哥的时候。
笃笃笃。
三声清脆的敲击。
是拐杖敲在大理石桌面上的声音。
不大。
但很有穿透力。
原本吵闹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争吵,转头看向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钱明静。
这位财神爷,发火了?
钱明静面无表情,手里把玩着那根跟随他多年的老拐杖。
他没看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司长、局长。
而是微微侧头,精准地射向会议室最后那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一本《求是》杂志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钱明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小子。
还真当这是你家炕头了?
让你来是给这帮老油条上眼药的,不是让你来补觉的!
想摸鱼?门都没有!
“吵完了?”钱明静开口,声音凉飕飕的,“吵了三天,车轱辘话来回说,有意思吗?”
众人低头,没人敢接茬。
“既然你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咱们就听听新人的意见。”
新人?
众人一愣。
这屋里哪有新人?
大家都是混了几十年的老面孔,谁不知道谁啊?
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钱明静伸出手指,遥遥一点。
“林宇!”
“别装死了!”
“把脸上那破杂志拿下来!”
轰!
全场的注意力,顺着钱明静的手指,齐刷刷地调转方向。
再一次聚焦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林宇身子一僵。
心里把钱明静骂了一万遍。
老登!你不讲武德!
我踏马都缩成原子了,你还能把我揪出来?!
林宇慢吞吞地拿掉脸上的杂志,露出一张还没睡醒的脸,还有嘴角那一丝可疑的水渍。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茫然地看着满屋子的大佬。
“啊?”
“开饭了?”
噗嗤——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林司长”?那个在霓虹搞出百亿动静的狠人?
怎么看怎么像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主位上的老人也忍不住莞尔,看了钱明静一眼,意思是:这就是你找来的“奇兵”?
钱明静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有点想笑。
演。
接着演。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饭没好,事儿还没完。”钱明静盯着林宇,语气戏谑,“刚才大家的讨论,你也听半天了。”
“对于这几家重型机械厂的死活,大家意见不统一。”
“你是新上任的企业司司长,专门负责这块烂摊子。”
“你来说说!”
林宇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站起来。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他看着满屋子戏谑、怀疑、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行。
非要逼我是吧?
非要让我说是吧?
本来想安安静
静当个美男子,混到下班就溜号。
既然你们不给活路,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林宇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原本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还有一种看垃圾似的轻蔑。
他环视了一圈,扫过那些刚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大佬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