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张了张嘴。
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关于“资本剥削”、“劳动保障”的质询,此刻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剥削?
这他妈要是叫剥削,那全国的工人都得排着队求剥削!
离开魔都的时候。
钱老坐在车里,一直看着窗外倒退的“南江优选”招牌,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
下一站。
飞机降落启德机场。
港岛。
这座刚刚回归不久的东方之珠,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
中环。
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会议室。
当大门推开的那一刻,见多识广的钱老,手里的拐杖差点脱手。
会议室里。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脖子上露出纹身的大汉,正襟危坐。
如果不是背景墙上挂着那面鲜红的党旗,如果不看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南江优选(港岛)d支部第N次扩大会议】。
钱老绝对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帮派谈判的现场,下一秒就要掏出西瓜刀互砍的那种。
“吉米!”
郭毅喊了一声。
坐在主位上,正在给手下“讲课”的吉米,猛地抬起头。
这小子现在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得体。
除了眼神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狠厉,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古惑仔头目的影子。
“领导?!”
吉米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哗啦——
满屋子的“西装暴徒”齐刷刷起立,动作整齐划一,甚至比部队还要利索。
“坐坐坐!”
郭毅笑着压了压手,饶有兴致地走到桌边,拿起一本放在桌上的红色小册子。
翻开一看。
密密麻麻的笔记。
什么“矛盾论”,什么“为人民服务”,什么“实事求是”。
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甚至还是繁体字夹杂着拼音,但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这是......”钱老指着这些笔记,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学习!”
吉米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钱老,林书记教导我们,做生意,光靠打打杀杀是不行的!要有理论武装头脑!”
“我们虽然身在港岛,但心向红旗!”
“以前我们收保护费,那叫剥削,叫黑社会!”
“现在我们卖《斗破苍穹》,卖南江土特产,那是搞活经济,是文化输出!”
说到这,吉米脸上露出一丝狂热。
“是林书记给了我们新生!”
“他让我们知道,原来站着,把钱赚了,还能被人叫一声‘靓仔’、‘老板’,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我们现在的口号就是......”
吉米猛地一挥手。
几十个大汉齐声怒吼:
“为人民服务!赚全世界的钱!”
钱老捂着胸口,脚下不稳,连退了两步。
这股味道,太冲了!
一群拿砍刀的手下败将,现在一个个开口闭口都是理论,觉悟高得吓人。
这哪里是被改造。
这分明是被那个叫林宇的小子,把脑子从里到外都换了一遍。
“那两本书......”郭毅指了指墙角堆成小山,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斗破》和《重生》。
“火!爆火!”
吉米立刻来了精神,推了推金丝眼镜。
“首长,您是不知道,现在港岛的后生仔,哪个没看过‘天蚕马铃薯’的书,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我们不止卖书,还拍电影!”
“林书记给的剧本,《无间道》、《大话西游》,拍一部火一部!”
“现在港岛的文化圈,我们南江系,就是No.1!”
吉米骄傲地竖起大拇指。
郭毅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群气质凶悍的“新青年”。
他转头看钱老。
“老伙计,你看呢?”
“这面旗,算不算是在港岛彻底扎根了?”
钱老胸膛起伏,末了,用力点头。
何止是扎根。
这简直是把港岛的地基都给换了!
用资本的手段,搞红色的输出。
用最低俗的小说,讲最硬的道理。
钱老脑子里闪过林宇那张脸,总是哭丧着嚷嚷要辞职。
他摇了摇头,没出声。
......
回程的专机上,没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