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脸凑在眼前,手里捏着一条油亮的牛肉干。
“尝尝,汉江特产,五香的。”
林宇闭上眼。
他躺在颠簸的卡车车厢里,身下是德国进口的病床,身上盖着十几床棉被,还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他,江城市代理市长,一个立下二十亿泼天大功的功臣,被自己的上司,用这种方式从沪市第一人民医院,连人带床绑了回来。
奇耻大辱。
何建国在一旁抱着个大搪瓷缸子,喝一口水,看着林宇生无可恋的表情,笑了笑。
“小林啊,别不识好歹。”
“这床舒服吧?这棉被软和吧?这牛肉干香吧?”
“要不是你,我们哪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林宇抬起头,透过帆布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
他的沪市。
他的金融中心。
他的鹏城首富养成计划。
都远去了。
时间在柴油味、霉味和牛肉干味的混合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明显放慢速度,颠簸也变得平缓。
“到了。”
李达康把最后一块猪蹄骨头扔出车厢,拍了拍手。
何建国也拧紧了搪瓷缸子的盖子,整了整皱巴巴的中山装。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挂上了熟悉的笑。
......
南江省省府大院。
今天的大院,气氛有些不一样。
主办公楼前,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视线时不时瞟向大院门口。
“听说了吗?那位回来了。”
“哪位?”
“还能有哪位!小林市长啊!带着咱们半个省的集资款,去沪市闯荡的那位!”
一个年轻办事员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崇拜。
“我靠!他回来了?!不是说,沪市那位张市长看上他了,想挖人吗?”
“谁说不是呢!听说张市长亲自去医院堵人,差点就让他留在沪市了!”
“我的天,那可是沪市啊!咱们这位小林市长才二十三岁吧?这都惊动直辖市一把手亲自来抢了?!”
“这算什么!”另一个消息灵通的人一脸神秘,“我听说,那位在沪市股市里,几天时间,赚了......这个数!”
他悄悄伸出两根手指。
“两,两千万?”
“格局小了!”那人冷笑,“是二十个亿!”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十亿!
这个数字,对于九十年代初的内地省份来说,就是神话。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省府的两位最高领导,赵达功和梁文源,竟然也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两人身后跟着秘书和一众工作人员,早早等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那架势,不像在迎接下属,倒像在等待离家已久,终于归家的逆子。
脸上那老怀甚慰的慈祥表情,看得周围一众干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偏爱,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突然。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大院门口。
只见几辆挂着省府牌照的公务车开道,护送着一辆绿色的东风大卡,驶进了庄严肃穆的省府大院。
卡车在办公楼前缓缓停下。
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接人就接人,怎么还开了辆大卡车进来?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何建国和李达康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然后。
两人麻利地爬上后车厢,一把掀开了蒙着的帆布。
下一秒。
整个省府大院,鸦雀无声。
阳光下。
卡车车厢里,一张高级病床赫然在列。
床上,林宇穿着病号服,被麻绳五花大绑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天。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来自全省权力中心数百道目光的洗礼。
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胡闹!简直是胡闹!”
赵达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下台阶,指着何建国和李达康,脸上“怒气冲冲”。
“做什么!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这就是你们对待我们南江功臣的方式吗?!”
梁文源也跟了上来,痛心疾首地附和:“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何建国从车上跳下来,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一边小跑着迎向赵达功,一边大声解释:
“领导,领导您听我解释!”
“事急从权啊!实在是沪市那位张市长,他不安好心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