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虚浮，身体僵硬，一步步往外挪。
身后，何建国洪亮的声音还在宣布小组成员名单，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声音他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这他妈到底是为什么？！
政务服务中心，一站式大厅，KpI考核，差评按钮。
老子把这些超前二十年的东西拿出来，就是想让你们觉得我疯了，是异想天开，是胡说八道！
就是想让你们所有人都起来反对我！
可为什么你们也跟着一起疯了？！
何建国！你个老登！你不是新来的吗？！
你不应该拨乱反正，把我这个前朝余孽给一刀砍了吗？！
你怎么还当上组长了？！
还亲自担任？！
林宇只觉得眼前发黑，他扶着走廊的墙壁，才没一头栽下去。
他想不通。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会议室里。
何建国看着林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转过头。
明明自己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混世魔王给牢牢按住了。
可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何建国非但没有快意，反而生出一股心虚。
他收回目光，环视全场。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关于政务服务中心的具体方案，散会后，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到小会议室，我们接着讨论！”
“散会！”
他把话筒一放，转身就走。
满屋子还没回过神来的干部，面面相觑。
小会议室。
何建国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下面，工商、税务、公安、土地等十几个部门的一把手，一个个正襟危坐。
刚才还叫嚣着反对的人，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何建国没理会这些人。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一直站在角落，端着茶杯的男人身上。
王有为。
“王主任。”何建国开口。
王有为放下茶杯，快步上前：“何书记，您吩咐？”
何建国看着他，沉默片刻。
“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走出小会议室，留下那十几个部门领导，在里面如坐针毡。
走廊尽头，一间没挂牌子的休息室。
何建国亲手关上了门。
他转过身，盯着王有为。
“说吧。”
“什么？”王有为一脸茫然。
“别跟我装糊涂！”何建国声音都在抖，“林宇，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有为看着何建国，笑了。
“何书记，您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他指了指何建国的公文包。
“那本册子，您应该看过了。”
何建国眼角狂跳。
“那玩意儿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有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人民公园。
“不过，那本书，只写了怎么用。”
“没写用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何建国的动作僵住。
“会发生什么？”
王有为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
“何书记，您是聪明人。您不妨想想，梁市长……哦不，现在是梁副省长了。”
“您觉得，梁副省长这次高升，真的只是因为他资历到了，政绩够了？”
何建国没说话。
“我跟了梁副省长十年。”王有为伸出一根手指，“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但要说魄力，说手腕，说高瞻远瞩……呵呵。”
他那两声呵呵，让何建国心里一沉。
“那他这次……”
“全靠林宇。”王有为语气肯定。
“何书记，您只看到了林宇在江城，把所有事情都搅得天翻地覆。”
“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些烂摊子，这些胡闹，报到省里，递到四九城那些大领导的案头上，会变成什么？”
王有为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何建国已经全明白了。
“何书记，”王有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现在，您应该明白，小林市长的真正用处了吧。”
何建国回过神。
他看着王有为。
之前心底最后的那一丝疑惑不满和不悦，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亢奋。
“明白。”
“当然明白。”
“这下子，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何建国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