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想不明白！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明明从计划到实施，一切顺利。
怎么一到最关键的时候，就卡壳了呢！
梁文源那个老登！
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没做错？什么叫自有考量？
到底是我在演他，还是他在演我？
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还好，还好。
唯一让他安慰的，是外面的舆论。
这个年代，人们对于海外资本，特别是洋大人们，有种盲目的崇拜。
自己清楚那帮资本家的嘴脸，是站在后世的角度。
可现在的人不清楚！
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那个亲手打碎金饭碗，断了江城财路的千古罪人！
这就够了。
民意汹涌，压力巨大。
他就不信，赵达功和梁文源能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还保着他！
稳住，稳住，林宇你一定要稳住！
胜利就在眼前，你一定行的！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又露出那种欠揍的笑容。
只是。
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不远处，昏暗的路灯下，有道黑影。
还有一声轻微的快门声。
……
市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
梁文源坐在办公桌后，指间夹着一根快烧完的烟。
他面前，站着市委办主任王有为。
桌上，散落着几张刚冲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都是林宇。
一张，是他站在路灯下，仰望天空，脸上带着迷茫和落寞。
一张，是他烦躁地抓着头发，眉头紧锁。
最后一张，是他长舒一口气后，脸上重新浮现的笑容，带着解脱和期盼。
王有为看着这些照片，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辞职信的复印件。
他想不通。
“梁市长，我还是不明白。”王有为忍不住开口，“既然已经确认，为何还...”
梁文源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又拿起一张照片端详着。
照片上，是林宇那张年轻的脸，和与年龄不符的神情。
“有为啊。”梁文源慢悠悠地开口，“这小王八羔子，有本事，但太野，管不住，总想着往外跑。”
王有为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
“你说，这么好用的人，能让他跑了吗？”
梁文源放下照片，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不能。”
梁文源的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得想个办法，把他彻底拴住。”
他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把这些照片，给我放出去！”
“找几个笔杆子硬的记者，给我写！就写他为了守护江城的未来，顶着天大的压力，在痛斥完美国人后，独自走在街头，内心痛苦、挣扎与决绝！”
王有为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要把黑的说成白的！
“还有！”梁文源一个接一个下指令，“之前他在电视台上一问三不知那事，还有拖走十几辆领导专车的事，也给我拿出来，重新解读！”
“一问三不知？！那叫大智若愚，是故意藏拙，保住大家的饭碗！”
“拖车？！那叫铁面无私，是为了整顿吏治，不惜得罪所有人！”
“把这些事，全都串起来！给我把他塑造成一个为了江城发展，不惜一切，忍辱负重，甚至准备牺牲自己政治前途的孤胆英雄！”
王有为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狠！
太他妈狠了！
这哪里是保他？这分明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这是要用舆论，用民意，把他架起来，再把他彻底钉死在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上！让他想跑都跑不了！
“那……那美国人那边？”王有为声音发颤。
“找李大头和王建国他们。”梁文源摆了摆手，“去和那些歪果佬们接触接触。””
“看看那些外国佬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王有为这下，是彻底明白了。
看着照片中的林宇，只觉得一阵腻歪。
想跑？
门儿都没有！
人家已经要收你啦！
……
第二天。
舆论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江城日报》头版头条，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正是林宇独自走在街头，仰望天空的那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