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气氛越来越凝重。
向钱进每说一个问题,他身后那些干部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地方主官头疼到掉光头发的难题。
现在,全都堆在了一起,还加上了一个“十天”的死亡倒计时。
向钱进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林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咬了咬牙,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要命的问题。
“组长……其实,上面这些,都还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人!”
他指着地图上被红圈圈出来的几大块区域。
“这些地方,是原来汉江市的老工业基地!里面盘踞着大大小小十几家国营和集体工厂!……”
“这些厂子,现在半死不活,全靠财政输血吊着一口气。但里面的工人,加起来足足有五六万人!”
向钱进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些人,都是老国企的思维,捧了一辈子铁饭碗,抵触情绪非常非常大!我们筹备办的人去过两次,想跟他们谈分流安置的方案,结果……结果差点被人家用扫帚打了出来!”
“他们说了,要想动他们的厂子,除非从他们身上轧过去!”
“组长,五六万思想僵化的下岗工人啊!这要是处理不好,别说产业园了,整个汉江市的天都要被捅个窟窿!”
说到这里,向钱进彻底说不下去了。
他和他身后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绝望又期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宇。
整个办公室,一片寂静。
林宇瘫在椅子上。
他听完了所有问题。
选址,征地,拆迁,安置。
还有最棘手的,几万名国企工人的饭碗问题。
好家伙。
赵达功这是把一盘死局,原封不动地拍在了他脸上。
他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满脸紧张的向钱进。
向钱进被他看得呼吸一滞,大气都不敢喘。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向钱进和他身后那些干部们,粗重的呼吸声。
林宇的视线从他们脸上移开,落在了桌上那张摊开的巨大地图上。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圈圈和标记,密密麻麻。
那些都是向钱进他们这几天熬夜加班的“成果”。
林宇站了起来。
他一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向钱进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盯着林宇的每一个动作。
林宇根本没去看那沓厚厚的分析材料。
他只是绕过办公桌,走到地图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他在地图上扫了一圈。
汉江市的三个大区,老城、新区、郊区……犬牙交错。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空悬着,缓缓移动。
向钱进的眼珠子,跟着那根手指,一动不敢动。
他心里还在奢望,林组长会不会是看中了他们标记的某个备选方案?只要能定下一个,他们就有方向了啊!
然而。
林宇的手指,越过了所有他们标记的“黄金地段”。
越过了那些交通便利、配套成熟的区域。
一路向北。
再向北。
最后,停在了地图最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是一片几乎空白的区域。
地图上只标注着几个小字。
“北山废弃采石场”。
旁边,还有一片用蓝色波浪线标记的区域。
“红草滩沼泽”。
“……”
向钱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都傻了。
“组……组长……”
他嘴唇哆嗦着,以为自己看错了。
“您……您指的这是……”
林宇收回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
“唰!唰!”
他根本不带犹豫的,在那片采石场和沼泽地上,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红圈。
力道之大,划破了图纸。
“就这儿了。”
林宇把笔一扔。
轰!
向钱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那群干部,也全都僵在原地。
“这……这……这不行啊组长!”
向钱进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采石场和沼泽地啊!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人了,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地质情况复杂得要命,全是石头和烂泥,这……这怎么建产业园啊!”
他急得快要哭了。
那地方,别说建什么未来科技产业园了,就是建个养猪场都嫌偏!
林宇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