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弓着背。
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汽车后座里。
心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飞机刚一落地，甚至都没给他一个伸懒腰打哈欠的机会。
南江省驻四九城办事处的同志便已经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恭恭敬敬地等在了停机坪外。
梁文源和李达康两位市长，一左一右，再次把他夹在了中间。
林宇觉得自己不是来汇报工作的，倒像是被押送的。
不，比押送还惨。
犯人至少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而他，他犯的事是功劳太大！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开车的，是驻京办的一位年轻司机，姓王，人很机灵。
一路上，为了避免气氛尴尬，小王主动挑起了话头。
“两位市长这次来四九，是来开会吧？”
李达康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问题抛了出去：“小王，最近办里都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的，”小王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就是最近，咱们南江省在四九城都出名了！”
这话一出，李达康和梁文源对视，肩膀都抖了一下，是憋着笑。
他们清楚，正戏要来了。
林宇则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消失。
“哦？出什么名了？”梁文源明知故问，语气里透着“好奇”。
“嗨！还能是啥事！”
小王一拍大腿，来了精神，话匣子彻底打开。
“不就是咱们省新出的那个猛人嘛！”
“就是那个叫……叫林宇的！对，林宇！”
“两位领导，你们是不知道啊，现在四九城这边，稍微跟南江有点关系的人，都在传他的事！”
司机小王说得眉飞色舞，好像他口中那个人物是他亲兄弟一样。
“都说这哥们儿，简直是天降神人！”
“一个月前，还是个市委办的小科员，一个月后，好家伙，直接成了副厅级的总指挥了！”
“这速度，谁听过？”
“而且你们猜怎么着？人家还没背景！纯纯的靠实力！这就牛逼了！”
“我听人说，这位林主任，那脑子转的就是跟咱们不一样，随便动动，就能让中东的土豪王子哭着喊着送来二十亿美金！”
“转头用一堆罐头方便面，就从老大哥那换回来一堆高精尖的机床，还有……还有飞机！”
“我操，飞机啊！那可是飞机！”
小王越说越激动，方向盘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我们办里几个年轻人，现在都把他当偶像了！都说这才是真男人，这才是干大事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林主任的科员，那都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摸鱼！”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
李达康和梁文源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他们时不时瞟一眼中间的林宇，只见他靠在椅背上，牙都快咬碎了。
那副样子，就跟吞了一百只苍蝇没什么区别。
精彩！
太精彩了！
而林宇，他现在只想打开车门，从这飞驰的奥迪上跳下去。
哥们儿……
偶像……
你他妈才是偶像！你全家都是偶像！
还天降神人？我他妈现在就想下凡，下到凡间去，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什么叫随便动动脑子？
那是我他妈处心积虑想出来搞砸项目的作死方案！
什么叫哭着喊着送钱？
那是人家亲王脑子有坑，把我的复合肥当成了大杀器！
还有那个罐头换飞机！
那是李大头那个狗东西运气好！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有吗！
林宇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觉得自己被绑在舞台上，底下坐满了观众。
而那个最起劲的，正拿着大喇叭，把他那些最丢人、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糗事”，当成光荣事迹，一遍又一遍地向全世界广播。
社死！
这他妈是最高级别的公开处刑！
“咳咳。”
李达康实在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想板起脸，却没成功。
“小林啊，第一次来四九城吧？这边的建筑，跟咱们南江还是很有区别的，有历史厚重感。”
他指着窗外，一脸“和蔼”。
梁文源也赶紧补刀：“是啊小林，别光低着头，多看看。这次来，是好事，是荣誉。回去之后，你就是咱们南江所有年轻干部的榜样了。”
榜样？
我可去你妈的榜样吧！
这福气给你们，你们要不要啊！
林宇抬起头，从后视镜里，正对上司机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