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问。

    “那你这个‘小商品自由交易区’，又是怎么想的？”

    “堵不如疏。”林宇已经豁出去了，后世那些烂大街的商业理论，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下岗是挡不住的大潮，老百姓要吃饭，你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圈起来。他们自发去摆摊，你去抓，去赶，结果呢？矛盾越来越大，管理成本越来越高。不如划个地方，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干。收点管理费，把卫生、治安管起来。乱糟糟的‘黑水’，不就变成咱们能掌控，还能收税的‘活水’了吗？”

    林宇越说越顺，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他把后世关于夜市经济、地摊经济对城市活力的促进，对底层就业的解决，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多嘴”了。

    他有些忐忑地看着梁文源，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

    梁文源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宇的心尖上。

    完了，这次牛皮吹得太大了。

    这套理论，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离经叛道。

    就在林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梁文源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的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着林宇，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年轻人，想法很大胆，也很超前。但是，光说不练，那叫纸上谈兵。”

    林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只听梁文源继续说道：“你这份报告，提的问题很尖锐，给的药方也很大胆。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思路。”

    林宇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同意？

    原则上同意？

    这他妈是什么神展开？

    梁文源仿佛没看到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吗？我是梁文源。”

    “你通知一下，工商、城管、税务、公安，还有你们体改委，明天上午九点，到我这里开个会。”

    “议题嘛……”

    梁文源放下电话，拿起林宇的那份报告，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议题，就是研究一下，关于在我市试点建立‘小商品夜市’的可行性。”

    说完，他对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林宇，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你，也来参加。你写的报告，你来主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