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臣反复研读,第五条只说了驻军,没说驻多久。”公孙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或许是周谨留下的一个口子,也或许……是林凡的意思。”
“什么意思?”
“若黎国从此真心归附,恪守条约,或许数年后,华夏觉得南部稳固,会主动撤军或减少驻军。若黎国阳奉阴违……”公孙衍没有说下去。
姬允明白了。这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剑,绳子攥在林凡手里。表现好,剑可能永远不会落下;表现不好,随时会要命。
“好算计啊。”姬允苦笑,“真是好算计。威逼,利诱,留一线希望,让你连恨都恨得不彻底。”
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然阴沉。
福安再次悄声进来:“陛下,崔大人、钱大人在外求见。”
姬允和公孙衍对视一眼。该来的终于来了。
“让他们进来。”
崔琰和钱益联袂而入。两人都是四十多岁年纪,穿着华贵的锦袍,但此刻脸色却不太好看。尤其是崔琰,眼珠子发红,显然也是几夜未眠。
“陛下!”崔琰顾不上礼仪,急声道,“臣听闻华夏使者提出无理要求,还要追究臣等责任?陛下万万不可答应啊!”
钱益也附和:“是啊陛下!橡胶乃我国命脉,岂容外人染指?军队入境,国将不国!臣等愿散尽家财,募集勇士,与华夏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姬允冷冷地看着他们,“拿什么战?国库空了,军队残了,民心散了。你们两位的家财,能买来十三万大军的粮草吗?能造出华夏那样的铁甲舰和连珠火器吗?”
崔琰被噎了一下,但仍不死心:“陛下,我们可以联络息国,联络吴国,甚至联络草原残部!合纵连横,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息国?”姬允嗤笑,“姬偃自身难保,姜宓公主已经准备复国了。吴国?吴昭渊早就倒向华夏,现在正忙着接收胥国南部的战利品。草原?拓跋雷死了,赫连叱罗被擒,赫连勃勃正在林凡的支持下整合各部。崔爱卿,你告诉朕,还能联络谁?”
崔琰和钱益脸色煞白。他们身处权力中枢,消息自然灵通,知道姬允说的都是事实。但知道归知道,要让他们放弃手中的巨大利益,交出权力甚至性命,那是万万不能的。
“陛下!”崔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多年来为朝廷筹措钱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华夏这是要断我黎国根基,陛下切不可听信谗言!”
“谗言?”姬允缓缓站起身,走到崔琰面前,俯视着他,“崔爱卿,朕问你,三年前与华夏签订的橡胶合同,定价是否公允?”
崔琰一怔:“这……当时市价……”
“朕再问你,”姬允打断他,“断供之后,你将橡胶高价转卖给胥国,获利多少?这些钱,有多少进了国库,有多少……进了你崔家的库房?”
崔琰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
“钱爱卿,”姬允转向钱益,“你负责军械采购,从胥国买来的那些粗制滥造的火器,比华夏的货差了多少?中间的差价,又去了哪里?”
钱益也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姬允看着脚下这两个曾经倚为肱骨、如今却成累赘的臣子,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悲哀,无奈,还有一丝解脱。
“你们走吧。”他挥挥手,声音疲惫,“回家等着。朕……自有决断。”
崔琰和钱益还想说什么,被福安和侍卫半请半架地带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姬允走回桌案前,拿起笔。笔尖蘸满了墨,悬在文件上方,微微颤抖。
“陛下,”公孙衍轻声问,“决定了?”
“朕还有选择吗?”姬允惨然一笑,笔尖落下。
第一个字,是“黎”字。
笔力很重,墨迹几乎透纸背。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雕刻自己的墓志铭。五条内容,他逐字看过,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黎国国君的玉玺。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窗外雨停了。
一缕微弱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宫殿飞檐上,泛着冰冷的光。
“福安,”姬允放下笔,声音异常平静,“去驿馆,请周谨大人进宫。告诉他……朕,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偏殿。
周谨看着面前墨迹未干的条约原件,又看了看对面仿佛老了十岁的姬允,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他收起条约,郑重放入特制的紫檀木盒中。
“陛下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周谨微微躬身,“华夏会遵守承诺。驻军只为保障安全,不干涉内政。橡胶供应恢复后,价格将按合同执行,不会趁火打劫。至于崔琰、钱益等人……黎国可自行处置,华夏只要求结果。”
姬允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么,”周谨起身,“外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