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宇文瑶轻声问,“他……在哪里?”
“陛下在寝宫。”高良声音嘶哑,“按祖制,君王驾崩,当停灵三日,供百官瞻仰。但如今……没有百官了。”
宇文瑶默然。她当然知道,胥国的旧臣们此刻正被软禁在各自府中,等待华夏的审查和处置。那些曾经跪拜宇文渊的臣子,现在连进宫吊唁的资格都没有。
“带我去吧。”
高良引着她穿过层层宫门,来到宇文渊的寝宫。殿内陈设依旧,但已撤去了所有奢华装饰,只留下素白的帷幔和几盏长明灯。宇文渊的遗体停放在殿中央的灵床上,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袍,面容经过整理,看起来平静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宇文瑶站在灵床前,静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记忆中严厉的、慈爱的、疯狂的、疲惫的种种表情,如今都归于永恒的平静。
她没有哭。眼泪在御书房那次对话时已经流干了,现在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疲惫。
“陛下留下遗言,”高良在她身后低声道,“遗体现停灵三日,三日后火化,骨灰撒入胥水。不入王陵,不立墓碑。”
宇文瑶点头。这是宇文渊最后的骄傲——他不愿自己的陵墓成为后人凭吊的景点,不愿自己的名字成为史书上的一个注脚。宁可彻底消失,也要保全最后一点君王的尊严。
“宫中的东西……”
“都清点过了。”高良递上一份清单,“典籍三万七千卷,字画八百余幅,珍宝器玩一千二百件,均已登记造册。等待华夏方面接收。”
宇文瑶接过清单,没有看,只是握在手中。这些数字背后,是胥国数百年的积累,是一个文明的缩影。现在,它们都将成为华夏的财产,成为新世界的组成部分。
“高公公今后有何打算?”
高良苦笑:“老奴侍奉陛下三十年,陛下走了,老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或许,就在这宫里终老吧。”
“您可以跟我去镇荒城。”宇文瑶说,“华夏有养老院,您可以安心度过晚年。”
“谢公主好意。”高良摇头,“但老奴想守着这里,守着陛下最后待过的地方。”
宇文瑶不再劝。她知道,对高良这样的人来说,忠诚已经刻入骨髓,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即使对象已经不在了,这种生活方式也无法改变。
她在灵床前站了许久,直到腿脚发麻,才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
“父皇,安息吧。”她轻声说,“您担心的百姓,我会看着;您挂念的胥国,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您提出的问题,林凡……会找到答案的。”
起身时,她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十月二十三日下午,王城外的华夏军大营。
公羊毅的指挥部里,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来自各方的消息不断汇总:赵武已整编完成八万胥国降军,开始分批调往各地驻防;周海重新占领临海港,水师整编顺利;胥国各郡县官员陆续上表归顺,秩序基本稳定。
“只剩最后一件事了。”公羊毅对身边的参谋说,“宇文渊的遗体如何处理?”
参谋面露难色:“按惯例,敌国君主当……”
“那不是惯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宇文瑶走进指挥部,向公羊毅行礼:“公羊将军,关于父皇的身后事,我有话要说。”
公羊毅示意她坐下:“宇文部长请讲。”
“父皇遗愿:停灵三日后火化,骨灰撒入胥水。不入王陵,不立墓碑。”宇文瑶平静地说,“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给胥国旧臣和百姓的一个交代——他承担了所有罪责,用生命结束了战争。”
公羊毅沉思片刻:“我需要请示元首。”
“我已经发报请示了。”宇文瑶从怀中取出一封电报,“这是元首的回复。”
公羊毅接过电报,上面只有一行字:“尊重逝者遗愿,按宇文部长安排执行。林凡。”
他点点头:“既然如此,就按宇文渊的遗愿办吧。不过,火化仪式需要控制规模,不得聚集民众。”
“我明白。”宇文瑶起身,“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讲。”
“我想暂留胥国,处理完先君身后事,并协助完成过渡期的行政交接。”宇文瑶直视着公羊毅,“我对胥国情况最熟悉,由我协助,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动荡。”
公羊毅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子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坚韧。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意味着什么——要面对故国的毁灭,要面对旧臣的责难,要在一个充满伤痛的地方工作。
“宇文部长,这可能会很艰难。”
“我知道。”宇文瑶点头,“但这是我必须做的。既是为了华夏,也是为了……胥国。”
公羊毅沉吟良久,最终点头:“好。我会向元首报告,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