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试飞员们艰苦受训的同时,“飞燕二号”的建造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这一次,没有浮躁的激情,只有冷静到近乎苛刻的精准。每一根木梁的选材都经过数道检查,每一处连接都反复计算和测试,蒙布涂刷了新的防火防腐涂层。机身结构得到了显着加强,虽然重量略有增加,但安全感是第一位。发动机换装了苏衡组最新的改进型,运行更平稳。
墨离亲自盯在总装线上,苏芹拿着检测清单,一项项核对签字。整个工坊气氛凝重,每一次工具敲击、每一次螺栓紧固,都仿佛带着某种仪式感。他们不仅仅是在造一架飞机,更是在完成一份未竟的使命,告慰一位逝去的同袍。
八月廿五,清晨。
第一飞行试验场再次戒严。但与上次不同,场边观礼的人少了许多,且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核心人员。气氛也更加肃穆,隐隐带着一种悲壮。上次惨剧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每个人都清楚,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新选拔的试飞员们也列队站在远处观摩,这是他们重要的第一课。
“飞燕二号”静静地停在跑道起点。它的外形与一号机相似,但细看之下,结构更加粗壮扎实,一些关键部位能看到加固的金属件反光。驾驶舱里,坐着的是一位名叫“高远”的年轻人。他原是中部战区的一名侦察连长,头脑灵活,胆大心细,在试飞员选拔中各项成绩名列前茅,也是心理评估最稳定的人之一。此刻,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训练程序,最后一次检查仪表,向地面指挥竖起大拇指。
他的眼神坚定,没有赵飞那种技术狂人般的炽热兴奋,更多的是属于军人的沉稳与专注。他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不仅仅是为这架飞机,更是为整个团队重拾信心,为这项事业开辟前路。
“启动发动机!”
命令下达。改进后的引擎启动更加顺畅,轰鸣声稳定有力。螺旋桨卷起气流。
“飞燕二号”开始滑跑、加速。机身比一号机显得更稳。速度表指针平稳上升……
拉杆!机头抬起!
在跑道三分之二处,“飞燕二号”轻盈地离开了地面,平稳爬升!
观测棚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墨离紧紧抓着望远镜,指节发白。苏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苏衡则死死盯着发动机仪表的数据反馈。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飞机持续爬升,姿态稳定得令人惊讶。高远严格按照训练程序和预先设定的飞行计划操作,没有尝试任何多余动作。
“高度五百米!姿态稳定!航向正东!”观测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开始向预定空域飞去。地面上,人们通过几处预设的观察点,用旗语和简易的光信号接力报告飞机的位置和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飞机变成了空中的一个小点,但始终保持着稳定的飞行。
高远在座舱中,感受着气流和引擎的振动,谨慎地测试着飞机的响应。他尝试了小角度的转弯、平缓的爬升和下降。飞机的操控性比训练时模拟的要好,但也更“沉”,需要更精准的输入。他不断报告着各项数据:发动机转速、油压、高度、操纵感……
一个小时后,飞机开始返航。当那个黑点再次出现在试验场上空,并开始平稳下降时,地面的人群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欢呼,许多人热泪盈眶。
降落是另一个考验。高远全神贯注,对准跑道,收油门,拉杆保持姿态……起落架轻轻触地,颠簸了两下,随即开始平稳滑行,最终稳稳停在跑道尽头。
引擎熄火,螺旋桨停止转动。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成功了!
高远推开舱盖,爬下飞机,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和巨大的成就感袭来。他双腿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
墨离第一个冲了上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看飞机,而是紧紧握住了高远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哽咽:“好!好样的!辛苦了!”
苏芹、苏衡等人也围了上来,迫不及待地开始检查飞机状态,询问高远飞行中的细节感受。数据被快速汇总:最大飞行高度约五百二十米,总航程约两百一十公里,留空时间两小时零七分钟。发动机工作正常,机体结构无异常,操控性基本达到预期改进目标。
“飞燕二号”的首飞,圆满成功!
没有震天的欢呼,只有如释重负的长叹和激动无声的拥抱。许多工程师抚摸着尚带余温的机身,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的成功,承载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