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五,镇荒城,元首府。
相比于外界的纷扰,镇荒城显得有序而忙碌。城南的难民接收转运已成常态化,一列列火车将经过初步安置的劳动力送往各地。新划分的十四郡,郡守人选陆续确定,一部分是华夏派出的得力干吏,一部分是经过严格考核留用的原潞国官员,行政框架正在艰难但确实地搭建。
这一日,林凡在书房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访客——前黎国宰辅,安陵君。
安陵君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风霜。他是数月前,因在朝中激烈反对“橡胶利益集团”的盘剥政策,主张赈济灾民、抑制兼并,触怒了崔琰等人,遭遇数次暗杀后,在忠心旧部和女儿云裳郡主的拼死保护下,才侥幸逃出黎国,辗转来到华夏寻求庇护。林凡念其名声与气节,准其居留,其女云裳也在外交部担任一些文书工作。
“安陵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事?”林凡请其坐下,亲自斟茶。
安陵君起身,郑重地整理衣冠,然后向着林凡,深深一揖到地:“安陵此来,是特为感谢元首对我黎国万千饥黎的活命之恩,以及……对我那不成器国家的暗中回护之德。”他声音诚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林凡虚扶一下:“先生言重了。请坐说话。救济难民,乃我华夏秉持人道之本分,谈不上恩德。至于回护黎国……先生何出此言?”
安陵君坐下,叹了口气:“元首何必瞒我。胥、息两国如今通过我国内某些败类,高价购得华夏物资,暂解燃眉之急。此事虽令黎国某些人得利,国库稍充,战事得以勉强维持,使国家免于立刻分崩离析。但这其中关窍,安陵尚能看清一二。若非元首有意纵容,甚至暗中引导,那些物资岂能如此顺畅地流出?价格又岂能恰好在胥、息肉痛却不得不接受的范围?”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凡:“元首此举,表面是经济制裁胥、息,实则也是给了黎国一线喘息之机,避免了黎国在崔琰等人和胥、息压力下彻底崩溃,酿成更大的人间惨剧。此等回护,虽隐晦,安陵感佩于心!”
林凡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否认,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安陵先生是明白人。我也不说虚言。我确实没有完全掐断这条线。”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沉:“但我必须澄清,我这么做,绝非为了帮助黎国朝廷,更不是帮助崔琰、钱益那些蛀虫。他们多活一日,黎国百姓就多受一日苦。”
“那元首是为了……”安陵君疑惑。
“为了黎国那些最底层的百姓。”林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黎国若立刻崩溃,胥国、息国,甚至戎狄,都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分食。届时战火遍地,秩序荡然无存,死的就不是现在这些饥民,而是十倍、百倍的普通百姓。他们会在军阀混战、外敌入侵中沦为草芥。”
“我让一部分物资‘漏’过去,让黎国维持一个最低限度的架子不倒,让胥、息两国还有东西可买,不至于狗急跳墙立刻发动全面战争或彻底转向更极端的掠夺。同时,”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让这条线的实际控制者,是黎国那些在夹缝中求生存、嗅觉灵敏的中小商人,而非崔琰的官方渠道。这些商人得了利,会本能地维护这条线,也会将一部分利润扩散下去,勉强维持一些地方生计。而崔琰他们,为了利益和稳住胥、息,短期内也不敢对国内盘剥得太狠,免得彻底断了货源。”
他看向安陵君,坦诚道:“先生,我这么做,是出于对无辜生命的怜悯,是对局势的冷静权衡。我是在用一道细若游丝的经济绳索,勉强捆住一头即将彻底疯狂的野兽,让它不至于立刻咬死笼子里所有的羊。但这绳索随时会断,这野兽也随时可能挣脱。”
“我林凡,首先是华夏的元首。我的首要责任,是保护华夏的国民、土地和未来。我不会因为一时的悲悯,就将我的国家、我的人民、我的军队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帮助黎国百姓缓一口气,与遏制胥、息、削弱黎国腐朽朝廷,在我这里并不矛盾。这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选择一种相对不那么糟糕的结果。”
安陵君静静地听着,心中巨浪翻腾。他听懂了林凡的坦诚,也听懂了其中的冷酷与无奈。这位年轻的元首,有着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决断。他悲悯,但绝不滥情;他强硬,但留有策略余地。他是在下一盘大棋,黎国的百姓,甚至黎国本身,都只是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虽然被他以相对温和的方式挪动,但棋子的命运,终究取决于整盘棋的胜负。
“元首坦诚,安陵……明白了。”安陵君再次起身,这次是深深一躬,“无论如何,黎国百姓能因此多一线生机,安陵代他们,谢过元首。元首的难处与立场,安陵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