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第一条正式输电线路开始架设——从黑水河发电站到镇荒城政事堂,全长八里。这八里路上,要立起一百二十根电线杆,架设四千米铜线。
架线队由建设部和电力项目组联合组建,队长是个叫赵大锤的老工匠,五十多岁,参加过镇荒城最早的道路建设。他带着一百人的队伍,沿着规划路线,一根一根地立杆,一段一段地架线。
“拉紧!注意绝缘子!”赵大锤的嗓门极大,“那边的小子!别用手直接碰铜线!想找死吗?”
绝缘子是用陶瓷烧制的,形状像葫芦,固定在横担上,铜线从中间的孔穿过。这是苏芹材料组的成果,虽然简陋,但能有效防止漏电。
架线过程中事故不断:有工人从杆上摔下骨折,有马匹受惊扯断了刚架好的线,有雷雨天气导致工程暂停……但进度依然在推进。
四月初五,线路贯通。
政事堂里,于安民带着内政部的人员,正在安装第一批电灯。这是专门为政事堂设计的照明系统——每个办公室两盏,走廊每隔三丈一盏,大会议室十二盏,总共一百二十八盏。
“于部长,线路接好了。”电工报告。
“测试。”于安民下令。
开关合上,政事堂一层走廊的十盏灯同时亮起。那光芒透过新装的玻璃窗,照在外面的广场上,引得路过的官员和市民纷纷驻足。
“亮度够吗?”于安民问。
“够,比油灯亮多了。”助手兴奋地说,“而且没有烟,不熏眼睛。”
“好,继续安装。”
与此同时,在行政院办公室,周谨正在审阅《城镇电力应用规划》。这份由于安民主笔的文件,详细规划了电力在公共领域的应用:
第一优先级:医院、学堂、重要工坊。这些地方需要稳定照明以保障生命、教育和生产。
第二优先级:主要街道路灯、治安岗亭、公共仓库。提升安全和效率。
第三优先级:政府机构、商业街区、富户住宅。逐步推广。
每个优先级都有具体的时间表、预算估算、施工标准。周谨一边看一边批注,他特别在意的是公平性问题——“不能只照亮富人区,贫民区也要逐步覆盖。”
在同一栋楼里,计然领导的财政部也在忙碌。他们的任务是测算电力成本,制定电价。
“发电站建设成本:十五万两。年运行维护成本:约两万两。输电线路建设成本:八里花了八千两,按规划覆盖全城需要八百里,那就是八十万两……”计然的副手一边打算盘一边念。
计然听着这些数字,眉头紧皱。投入太大了,而电费收入短期内根本无法回本。但林凡说过,电力是基础设施,不能完全按商业逻辑来。
“制定阶梯电价。”计然做出决定,“基本照明用电低价,保证每户都能用上;工业用电中价,支持生产;奢侈用电高价,补贴民生。”
他还要准备《电力商业输出计划书》——未来向安平邑、北疆城甚至潞国输出电力的可能性。但这需要内部评审,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四月初十,黄昏。
林凡站在政事堂三楼会议室窗前,看着天色渐暗。今天是政事堂全面启用电灯的日子,也是检验整个电力系统的时候。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周谨、于安民、计然、徐光、墨恒、苏芹……都是与电力建设相关的负责人。桌上放着各种报告和图纸,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窗外。
天完全黑了。
“开灯。”林凡说。
于安民亲自走到墙边,按下那个特制的陶瓷开关。
“咔”一声轻响。
瞬间,光明降临。
不是一盏两盏,是整个政事堂——所有办公室、所有走廊、所有会议室,一百二十八盏电灯同时亮起。整栋三层建筑从黑暗中浮现,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明亮均匀的光,在夜色中像一座发光的水晶宫。
会议室里,电灯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脸上。那光线如此明亮,以至于可以看清文件上最小的字;如此稳定,没有油灯的摇曳;如此清澈,没有蜡烛的烟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谨缓缓站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照亮的广场。那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市民,他们仰头看着这座发光的建筑,脸上写满震撼。
“这就是……电力时代。”周谨喃喃道。
于安民的眼眶有些湿:“我父亲是个书吏,晚上抄写公文,眼睛不到四十就花了。如果那时候有这样的光……”
计然在计算:这一晚上的用电量,如果全用油灯,需要多少灯油?值多少钱?而电力的成本……
徐光和墨恒对视一眼,三个月来的疲惫、焦虑、挫败,在这一刻都值了。苏芹轻轻抚摸会议桌光滑的表面,想起那些烧断了无数次的灯丝。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