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老赵挥鞭,马匹加快脚步。但后面的马车也同时加速,始终保持着五十步的距离。
又过了一条街,拐进“长乐坊”时,前方忽然又出现一辆马车,横在路中间。
老赵急拉缰绳,马匹嘶鸣着停下。
“相国,前面被挡住了!”
安陵君的心沉了下去。他撩开车帘,看到横在路中的马车上,跳下三个蒙面汉子,手持短棍。后面的马车也停下,又下来四人。
七个人,前后夹击。
“你们是什么人?!”老赵厉声喝道,手已经摸向座位下的短刀——这是安陵君府上马车的标配。
“安陵君,”为首一个蒙面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只要一样东西——您今夜带出宫的那三份文书。交出来,您回您的相府,我们走我们的路。”
安陵君冷笑:“崔琰派你们来的,还是钱益?”
“君上不必知道。”那人上前一步,“文书交出来,对大家都好。否则……”
他挥了挥短棍。
安陵君环视四周。长乐坊是贵族聚居区,但此刻夜深,家家门户紧闭。即使呼救,等巡夜士兵赶来也来不及了。
他想起了女儿的话:“这群人利欲熏心,为了三百倍的利润,敢于冒斩首的危险。”
原来不是夸张。
“老赵,”安陵君低声对车夫说,“一会儿我喊跑,你就往前冲,能冲多远冲多远。”
“相国,那您……”
“照做!”
安陵君猛地从怀中抽出那三份文书,却不是递给蒙面人,而是塞进马车坐垫下的暗格——那是他为了防备路上检查设计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文书在老夫身上!”他故意大声说,“有本事来拿!”
说完,一脚踹开车门,跳下马车:“老赵,跑!”
老赵一咬牙,猛挥马鞭。马匹受惊,向前冲去,撞开拦路的两个蒙面人。马车颠簸着冲过路障,消失在街角。
而安陵君独自站在街上,面对七名蒙面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那人狞笑,“动手!”
短棍挥来。
安陵君年轻时也练过武,但毕竟年近六十,又久疏战阵。他侧身躲开第一击,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却觉臂膀一麻——另两人从侧面击中了他的手臂。
剧痛传来,他踉跄后退。
第二棍击在肋下,他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第三棍击在腿上,他跪倒在地。
“搜身!”为首者下令。
两人上前,粗暴地搜遍安陵君全身,却只找到一些散碎银两和相府令牌。
“没有文书!”一人报告。
“怎么可能?他明明带出来了!”为首者揪住安陵君的衣领,“老东西,文书藏哪儿了?!”
安陵君咳出一口血,却笑了:“烧了……在宫里……就烧了……”
“你!”蒙面人暴怒,举棍要砸。
“大哥,有人来了!”望风的人急喊。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
“撤!”为首者不甘地瞪了安陵君一眼,带着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安陵君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意识逐渐模糊。他最后的念头是:裳儿,父亲可能……等不到你说的那个未来了。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同一时刻,相府。
云裳突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父亲倒在血泊中,向她伸出手,却说不出一句话。心跳如鼓,冷汗浸湿了寝衣。
“郡主?”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您怎么了?”
“没事……”云裳喘着气,“什么时辰了?”
“丑时三刻了。相国还没回府,老赵也没回来。”
云裳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父亲入宫奏对,通常亥时前就会回来。就算议事再久,子时也该回了。
她起身穿衣,点起油灯,在房中不安地踱步。
寅时初,府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云裳冲出去,看到老赵浑身是血地被两个家丁搀扶着,马车停在门外,车厢空无一人。
“郡主!”老赵见到她,老泪纵横,“相国……相国他……”
“父亲怎么了?!”云裳的声音在颤抖。
“在长乐坊遇袭……我赶回来报信时,相国已经……已经倒在地上……”
云裳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强迫自己冷静:“人呢?父亲人呢?!”
“巡夜士兵发现了,已经送去了太医院……”
云裳转身就往府外冲,侍女连忙拦住:“郡主,深夜外出,恐有危险!”
“让开!”云裳推开侍女,“备车!去太医院!”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云裳紧紧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父亲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太医院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