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商议了联络方式、应急方案、事成后的约定。赫连勃勃承诺,若成功夺位,羌戎将承认华夏对现有边境的主权,开放边市,限制部落南侵,并在涉及华夏的外交事务中保持一致立场。
“还有一件事,”林凡最后说,“你弟弟阿古拉现在在镇荒城。如果你成功了,想让他回去吗?”
赫连勃勃沉默良久:“让他自己选择吧。如果他愿意回去,我会给他一片丰美的草场,让他平安富足地过完一生。如果他选择留下……或许在华夏,他能学到更多东西。”
“你倒是想得开。”
“草原的斗争太残酷了。”赫连勃勃苦笑,“阿古拉性子软,不适合。他能远离这些,是他的福气。”
会谈持续到子时。当赫连勃勃准备离开时,林凡忽然叫住他。
“左贤王。”
“执政还有何吩咐?”
“记住,”林凡目光深邃,“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赫连勃勃,而是因为你能给草原带来和平,给两国带来安宁。如果你成为第二个赫连叱罗,甚至更糟……那么今日我能帮你,明日也能帮别人取代你。”
这话说得极重,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赫连勃勃深深一躬:“赫连勃勃在此立誓——若得大汗之位,必守今日之约。若有违逆,天诛地灭,死后不得归葬祖陵,灵魂永世漂泊!”
这是草原人最重的誓言。
林凡点头:“去吧。记住,十天后,月亮湖。”
赫连勃勃重新裹上头巾,从暗道悄然离去。
林凡独自坐在密室中,看着跳动的灯焰,许久未动。
门轻轻打开,姜宓端着茶走进来。
“谈完了?”她轻声问。
“嗯。”林凡揉了揉眉心,“宓儿,你说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姜宓将茶放在桌上,站在他身后,轻轻为他揉按太阳穴:“夫君是在问扶持赫连勃勃,还是在问干预他国内政?”
“都有。”
“赫连勃勃若能成功,对华夏有利。”姜宓的声音很平静,“一个稳定的、友好的羌戎,比一个动荡的、敌对的羌戎要好得多。至于干预……夫君,这世道,不干涉他国就能独善其身吗?胥国、息国,他们可曾因为我们不干涉而对我们友善?”
林凡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我只是……有些疲惫了。建国的兴奋过去后,是无尽的责任和算计。”
“那就休息一下。”姜宓弯下腰,从身后抱住他,“今晚不想这些了,好吗?”
“好。”
两人离开密室时,已是深夜。
政事堂外,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三月初八,辰时。
羌戎使团正式辞行。赫连勃勃又恢复了那副落魄王子的模样,眼圈发黑,神情憔悴,与拔也鲁说话时唯唯诺诺。拔也鲁虽仍保持着监视的姿态,但明显放松了许多——在他看来,赫连勃勃在华夏这几天除了参加典礼,就是待在驿馆,毫无异常。
“左贤王,该启程了。”拔也鲁催促道。
“来了来了。”赫连勃勃小跑着跟上,还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使团的车马缓缓驶出镇荒城,向西而去。城楼上,林凡和姜宓并肩而立,目送他们远去。
“演得真像。”姜宓轻声道。
“能在赫连叱罗眼皮底下活这么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林凡说,“不过,拔也鲁回去后,恐怕要有麻烦了。”
“夫君是说……”
“赫连勃勃一旦起事,拔也鲁作为监视者却毫无察觉,赫连叱罗会放过他吗?”林凡摇头,“可惜了,倒是个忠心的。”
使团消失在官道尽头。
接下来的十天,一切如常。
政事堂开始高效运转。周谨主持了第一次行政院会议,敲定了春耕部署、道路修建、学堂扩建等一揽子计划。卫鞅的大理院开始审理积压案件,简牍的检察署忙着组建检察官队伍。墨离的研发部传来好消息——第六代蒸汽机原型机试车成功,功率比第五代提升百分之四十。
表面平静,但暗流已在涌动。
三月十八,夜。
月亮湖西北五十里,一处荒废的烽火台。
秃发乌孤带着三百亲信在此等候。他们都是东部草原最忠诚的战士,为了赫连勃勃的归来已经秘密准备了一年。此刻,所有人屏息凝神,望着南方的道路。
子时左右,黑暗中传来规律的梆子声——三长两短,约定的信号。
秃发乌孤回应了三短两长。
片刻后,一队长长的商队从夜色中浮现。三十辆大车,每辆车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拉车的都是健壮的驮马。商队护卫约百人,穿着普通商队的服饰,但步伐整齐,眼神警惕。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面庞黝黑,看起来就像个常年走商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