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议论声。温良的话很朴实,却戳中要害——时代在变,技术、工具都在变,为什么治国理念不能变?
李慕抢过话头:“即便如此,伦常纲纪总不可废!男女有别,尊卑有序,此乃天地至理。林谷让女子为官,让庶民议政,简直是颠倒乾坤!”
这时,白芷站了起来。这位四十余岁的女医官穿着林谷官员的深青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神情从容。
“李公子说男女有别,小女子赞同。男子有力,女子有心;男子能耕战,女子能织育。这本是各有所长,为何非要分高下?”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林谷,女子为官,是因为她们有能力——我济世院下属医馆,七成医官是女子,救治伤病无数;纺织工坊,九成工匠是女子,产出布匹供应四方。她们凭本事吃饭,凭功劳晋升,何错之有?”
她看向台下众多女性听众:“在座的姐妹们,你们在工坊劳作,在商铺经营,在学堂教书,可有觉得自己‘颠倒乾坤’?可有觉得不如男儿?”
台下不少女性用力摇头,有人高喊:“我们挣的工钱不输男人!”“我家女儿在学堂考第一!”
赵大娘这时也站起来了。这位老妇人没什么文化,但说话直来直去:“俺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俺知道,以前在老家,女人只能在家做饭带孩子,男人说啥是啥。来了林谷,俺能在纺纱厂做工,一个月挣的钱比老家男人一年还多。俺家闺女上了学堂,现在在账房做事,体面得很。俺就想问:是以前的规矩好,还是现在的日子好?”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响应:“现在的日子好!”
陈衍脸色有些难看,但仍强辩:“即便如此,君臣之纲不可废!林谷不受胥国管辖,不纳贡赋,此乃不臣之举!”
这次,不等林谷代表开口,台下就有商人打扮的人高声说:“陈先生此言差矣!我做生意跑过十几个国家,见的多了。胥国管辖时,税赋沉重,官吏贪墨,百姓苦不堪言。林谷自立后,税赋明码标价,官员廉洁奉公,道路平整,治安良好。我们商人最喜欢的,就是林谷的规矩清楚,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匠的人补充:“就是!以前在胥国工坊,匠人是贱籍,做再好也没出息。在林谷,凭手艺吃饭,做得好能当大师傅,能进格物院,子女还能免费上学。这叫什么?这叫公平!”
周淳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沉稳:“公平?天地本就不公,有人生而贵胄,有人生而贫贱。强求平等,才是最大的不公。”
温良笑了:“周博士,林谷不求结果平等,但求机会平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林谷,无论出身,只要肯努力、有才能,就有出头的机会。这难道不比靠投胎决定一辈子,更公平吗?”
这话掷地有声。台下不少出身贫寒的士子和商人,都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辩论持续了两个时辰。四国辩士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林谷代表则用事实说话,用百姓的亲身体验反驳。渐渐地,台下听众的倾向越来越明显。
当陈衍再次搬出“祖宗之法不可变”时,一个年轻学子忍不住站起来:“陈先生,您总说祖宗之法。可如果祖宗之法那么好,为何天下还有那么多饥民?为何还有战乱不止?林谷没有祖宗之法,但它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有公平!我宁愿要这样的‘无法’,也不要饿死的‘有法’!”
这番话引起了强烈共鸣。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不是辩论,而是分享:
“我原是邢国农夫,年年辛苦还不够交租。来林谷三年,分了田,盖了房,孩子都上学了。”
“我是胥国匠人,以前手艺再好也是奴籍。现在我是六级工匠,工钱够全家过好日子,还带了三个徒弟。”
“我女儿在女子学堂读书,将来想当医官。要是在老家,她这个年纪该嫁人了,哪能有自己的志向?”
舆论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茶楼二楼,司马徽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没想到,林谷的民意基础如此牢固,更没想到那些“泥腿子”能说出如此有条理的话。
高傒咬牙切齿:“这些刁民!简直无法无天!”
武威则皱眉深思。他看到的不仅是辩论的胜负,更是两种治国理念的碰撞。林谷那一套,虽然离经叛道,却实实在在地赢得了民心。
秃发乌孤最直接:“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到时候刀架在脖子上,看他们还嘴硬不!”
但司马徽知道,这场舆论战他们已经输了。林谷没有压制言论,反而让辩论公开进行,这本身就彰显了自信。而辩论的结果,让那些原本可能被动摇的中间派,反而更坚定了支持林谷的立场。
二月二十,四国使团灰溜溜地离开了望北城。
离城前,司马徽向林凡递交了最后通牒——或者说,是战书。
“林城主,”司马徽面无表情,“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