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厂房大门外传进来,中气十足。
雨还在下。
几道车灯同时打开,白晃晃的光柱穿透雨帘,直直照进厂房内部,把地上的血水和断手断脚照得清清楚楚。
三辆加长奔驰停在路虎车队后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八个人。
清一色黑色作训服,军靴,寸头。
站位不是混混那种歪七扭八的散阵,而是标准的菱形防御队列。
每个人腰间别着的不是黑星,是制式的格洛克17。
这帮人身上的气质和刚才那群喽啰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一个留板寸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后。
灰色长风衣,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左手无名指一枚翡翠扳指。
年纪五十出头,身板挺直,不胖不瘦,面相上带着精明。
宋老二抱着断裂的小腿在地上来回翻滚,疼得五官紧紧挤在一起。
他盯着走进来的男人,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沾满泥污的手:
“大哥!大哥救我!这小瘪犊子废了我两条腿啊!”
宋国梁眉头往下压了压,视线扫过亲弟弟那副惨状。
他不仅没有弯腰去扶,反而嫌恶地往旁边迈了一步,避开地面的血污。
这废物,带了这么多人还能被人废了,真给宋家丢人。
跟在身后的寸头汉子立刻上前,揪住地上一个还在哼唧的打手盘问了两句。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地退回宋国梁身侧:
“老大,兄弟们全折进去了。对方就一个人,没动兵器,徒手干的。”
宋国梁眼皮猛地跳动了两下,随后神色恢复了冷漠。
他转过头,盯住对面那个大咧咧坐在破折叠椅上的年轻人:
“我叫宋国梁。”
他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下巴微抬,
“宋家的事情,我说了算。”
李策没站起来。
他翘着腿坐在折叠椅上,把最后一口烟抽完,随手将烟头弹到地上,用鞋底碾灭。
“说完了?”
语气毫无波澜。
眼前这个带着一帮人来兴师问罪的金陵大佬,似乎根本不配让他站起身来多看一眼。
宋国梁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脸上的横肉瞬间绷紧。
他在金陵市混了整整三十年,从街头收保护费一路爬到今天,黑白两道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整个江南省,敢坐着跟他讲话的绝对不超过五个。
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在他面前摆谱!
“年轻人火气旺,我可以不计较。”
宋国梁强压着怒意,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底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半空。
“但是规矩不能破。你在我的地盘动了我的人,今天必须留个交代。”
李策瞥了宋国梁一眼,没去接那张名片。
“呵,交代?”
他语气平淡,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宋国梁见状,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收回名片,直接揣回兜里。
“你废了我亲弟弟两条腿,还打伤我四十多个弟兄!”
宋国梁咬着后槽牙,声线压得很低,
“小兄弟,我宋国梁在道上混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们宋家在金陵城扎根三百年,底盘上的势力换了一批又一批,就我宋家的招牌一直稳稳挂着,你知道凭什么吗?”
宋国梁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抬手向后一指。
“凭我宋家从来不亏待敢玩命的人!我身后这八位,全是我花重金从中东战场请回来的狠角色。以前都在法国外籍军团服役,手里都是沾过人命的。”
宋国梁死死盯着李策的眼睛,语气嚣张,
“能打是吧?你武功再高,一个人能扛得住八把枪?”
话音刚落,八个寸头壮汉面无表情地同时摸向腰间。
“咔哒、咔哒——”
格洛克17手枪的保险被接连推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八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散开,直接锁定了李策的脑袋、胸口和肚子。
八个人站位极度分散,枪线交叉重叠,完全是职业杀手的标准阵型,不留半点死角。
宋国梁退后三步,从容地点上一根雪茄。
“小兄弟,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把那件九龙金丝皇袍交出来,再赔我弟两条腿的医药费,五千万,今天的事一笔勾销。第二——”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冰冷。
“你就留在这个化工厂里,永远不用出去了。西郊这片地本来就是我宋家的产业,埋个把人,连警察都不会知道。”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李策拍掉裤腿沾满的灰土,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