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一夜未眠。
码头扩建工程已毕,二十个新泊位整齐排列,足以容纳陛下带来的庞大舰队。港区后方,原本的临时营地已变成一座初具规模的小镇:青石铺就的街道两侧,是砖木结构的货栈、工坊、客栈,甚至还有一家挂着“四海茶楼”招牌的二层酒楼。
但甘宁无心欣赏这些建设成果。他站在新建的“镇海都督府”了望台上,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山谷方向——那里,米沃克部落的“白鹭”酋长昨日送来最后通牒:汉人必须于三日内撤出蝴蝶谷,否则“山川联盟”将发动全面进攻。
“都督,探马来报!”副将周仓快步登楼,“雅希部落已集结八百战士,正在向蝴蝶谷移动。另外,‘灰熊’‘野牛’两个部落各出五百人,三日后会在山谷北口会合。”
甘宁拳头攥紧:“咱们在蝴蝶谷有多少人?”
“陷阵营一千,燧发枪队五百,加上修筑要塞的工匠、民夫,总计两千一百。”
“两千对两千……”甘宁沉吟,“正面交战,我军火器占优。但山地林密,火炮难以展开,燧发枪射程也会受限。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陛下严令,不得滥杀土人,要以‘教化融合’为主。这一仗,不好打。”
周仓咬牙:“都督,这些土人贪得无厌!我们给铁器、给布匹、给粮食,他们收了东西,转身就翻脸!依末将看,就该像征倭时那样,杀一批、抚一批……”
“闭嘴!”甘宁喝道,“倭国是外寇,这些土人是未来子民!陛下要的是活人、是土地、是长远统治,不是一片焦土!”
正说着,港口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号炮声——三声巨响,那是皇家舰队抵达的礼仪。
甘宁精神一振:“陛下到了!快,随我迎接!”
半个时辰后,镇海都督府正堂。
吕布高坐主位,甘宁、周仓及西海岸主要文武分列两侧。简单听取汇报后,吕布直接切入正题:
“那‘山川联盟’,实力究竟如何?”
甘宁躬身:“回陛下,四部落合计可战之兵约三千,多用弓箭、石斧、木矛,少数有我们交易过去的铁刀。他们熟悉地形,善于山地伏击。若正面列阵,我军一个营可破之;但若他们化整为零袭扰,则后患无穷。”
吕布点头,又问:“米沃克部落的‘白鹭’,是个怎样的人?”
“此人五十余岁,在土人中算长寿。他年轻时曾统一米沃克各氏族,在河谷中威望极高。他并不极端仇视汉人——事实上,最初与我们交易的正是他。但他极度重视传统,认为蝴蝶谷是祖灵猎场,汉人在那里垦荒建房,会触怒祖灵。”
“祖灵……”吕布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问题不在利益,在信仰?”
“正是。我们提出用双倍土地交换,他断然拒绝;承诺每年祭祀时献上厚礼,他嗤之以鼻。”甘宁苦笑,“他说:‘祖灵的怒火,岂是财物能平息?’”
堂内一时沉默。
这时,随驾而来的百工部侍郎马硕(马钧之子)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计,或许可行。”
吕布看向这个年仅二十岁、却已主持完成膛线炮改进的天才:“讲。”
“土人敬畏祖灵,是因为他们认为祖灵掌控风雨、收成、疾病。如果我们能证明……”马硕眼中闪着光,“我们能掌控比祖灵更强大的力量呢?”
甘宁皱眉:“马侍郎的意思是……展示火炮?可蝴蝶谷距此八十里,重型火炮难以运输。”
“不是火炮。”马硕摇头,“是‘天罚’。”
他展开一张草图:“臣出发前,格物院刚完成‘热气球改进型’,载重可达八百斤,滞空两个时辰。若在热气球上装载‘硝化棉火药包’,从空中投掷……在土人看来,这便是‘天火’。”
堂内众将倒吸一口凉气。空袭?这想法太过骇人。
但吕布却笑了:“好一个‘天罚’!不过——”他话锋一转,“朕要的不是恐吓,是收服。马硕,热气球能载人吗?”
“改进型可载三人,但风险较大……”
“够了。”吕布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群山,“三日后,朕要在蝴蝶谷举行‘山河会盟’。你去准备两个热气球,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又看向甘宁:“传令给白鹭酋长和各部落首领:三日后午时,蝴蝶谷会盟。告诉他们,大明皇帝将带来三件礼物——一件可让他们部落再无饥馑,一件可让他们的战士刀枪不入,一件……可让他们的祖灵欣慰。”
甘宁愕然:“陛下,这……”
“照办。”吕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调‘洪武’号上那五十门新式钢炮,运到蝴蝶谷外围山头隐蔽布置。若会谈破裂……朕要让整个山谷,听到雷鸣。”
三日后,蝴蝶谷。
这片长约十里、宽约三里的河谷盆地,此时气氛诡异。北侧山坡上,密密麻麻站着三千余名土人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