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站在“破浪号”的甲板上,望着眼前这片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土地,心一点点沉下去。海岸线陡峭崎岖,多是悬崖峭壁和黑色礁石,仅有这片海湾勉强可供停泊。向内陆望去,是连绵起伏、覆盖着茂密针叶林的灰绿色山脉,山巅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木头和海洋腥气,风比太平洋上更加阴冷。
这不是传说中的沃土平原,也不是温暖的丰饶之地。这里荒凉、原始、充满野性。
“提督,淡水补给点找到了,是山涧溪流,水质尚可。”一名浑身湿透、脸上带着擦伤的陆战队队正回来禀报,“但……林子里有东西,我们损失了两个兄弟。”
“什么东西?”甘宁眉头紧锁。
“像是……野人。皮肤棕黑,脸上涂着油彩,用黑曜石做的矛和箭,非常凶狠,藏在树林里放冷箭。动作很快,对地形极其熟悉。”队正眼中带着余悸,“我们虽然用火枪打退了他们,但……林深树密,根本追不上。”
坏消息接踵而至。
“追风号”派出的勘探小队回报,附近没有发现大规模可耕作的平地,土壤贫瘠,树木巨大难以砍伐。他们尝试用携带的种子在清理出的一小片土地上种植,但气候似乎比预想的寒冷,不知能否成活。
“逐日号”的医官报告,多名船员因为长期航行、饮食恶劣和乍然接触陌生环境,开始出现腹泻、发热、皮疹等症状,虽然不致命,但严重影响了士气和体力。
最糟糕的是,“逐日号”在风暴中受损的明轮,在尝试抢修时发现核心部件断裂,而携带的备用零件型号不匹配,无法彻底修复,这严重影响了该舰的动力和机动性。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副将低声对甘宁说,“舰队需要彻底检修,人员需要长时间休整恢复。这里环境恶劣,土着敌视,补给有限……提督,我们是不是……选错登陆点了?”
甘宁沉默地看着眼前阴郁的海岸和山脉。横渡太平洋的巨大成功所带来的狂喜,在现实的冰冷困难面前迅速消退。他们证明了航线的存在,但如何在这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彼岸站稳脚跟,是另一个严峻的挑战。
“我们没有选错。”甘宁的声音斩钉截铁,“是这里的环境选择了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退。一退,之前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白费了,这条航线也失去了意义!”
他召集所有军官和学者,召开紧急会议。
“困境有三:土着威胁、环境不适、舰船受损。”甘宁开门见山,“应对也有三。第一,土着问题。他们熟悉地形,骁勇善战,硬拼不利。尝试接触,用礼物、手势,表达我们没有恶意,只想获取食物和临时居留。同时,在营地周围建立坚固的木栅和了望塔,加强警戒,他们敢来侵犯,就坚决打击,但要避免深入追击。”
“第二,环境问题。组织更多小队,沿着海岸线向南、向北探索,寻找更适宜的港口和土地。绘制详细海图。同时,组织身体尚可的人员,在营地附近尝试渔猎、采集,补充食物。让医官研究本地草药,治疗水土不服。”
“第三,舰船修复。集中所有工匠,拆解部分非关键部件,优先修复‘逐日号’的明轮。‘破浪号’和‘追风号’也要彻底检修。同时,利用这里的巨大木材,开始建造长期居住的木屋和防御工事。我们可能需要在这里过冬。”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艰难运转。尽管士气低落,但求生的本能和甘宁不容置疑的权威,驱使着人们行动起来。
最初的接触尝试失败了。派出携带礼物的通译和士兵,还没靠近土着可能出没的林区,就被一阵箭雨射了回来,礼物被抢走,人差点没回来。显然,这里的土着对外来者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和警惕。
甘宁果断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主动接近,而是加强防御。当土着再次在夜间试图偷袭营地时,迎接他们的是燧发枪的齐射和预设的陷阱。土着丢下几具尸体退走。几次之后,骚扰明显减少了,但敌意并未消失,他们像阴影一样徘徊在森林边缘。
探索队带回了好坏参半的消息。向南航行约三百里,海岸线逐渐变得平缓,发现了更大的河口和似乎更肥沃的谷地(后世加州中央谷地附近),但也发现了更多土着活动的迹象。向北则更加荒凉寒冷。
一天,一名年轻画师在营地附近写生时,无意中在一条溪流的沙石中,发现了几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黄色金属颗粒。他好奇地捡回来,给随队的格物院矿物学者看。
学者起初不在意,用随身携带的试剂(硝酸)测试后,脸色瞬间变了。他又用石头敲打、用火烧,最终,颤抖着捧起那几粒金属,冲到甘宁面前:
“提督!金……是金子!成色极高的沙金!”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陷入困顿的营地炸开。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到那条小溪,果然在河床的沙石中,找到了更多星星点点的金沙!
“金山!这里有金山!”狂喜的呼喊响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