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望塔上哨兵大喊:“船!洛阳的船!到了!”
陆逊猛地转头,看到三艘蒸汽舰正缓缓驶入港湾,船桅上悬挂的正是大明龙旗和医字旗。
“快!准备接应!”
马钧是第一个冲下船的。他甚至没等舷梯完全放下,就抓着缆绳滑到码头,身后孙思抱着装满样品的铁箱踉跄跟上。
“病人在哪儿?疫情最重的区域在哪儿?”马钧抓住迎上来的军医官,连珠炮似的发问。
半个时辰后,临时搭建的“格物院野战实验室”开始运转。
帐篷内,马钧、孙思和三名医学院医师围着一名刚咽气的士兵尸体。华佗亲自操刀解剖,当胸腔打开时,所有人倒吸一口气——肺部完全变成了黑色,布满脓液和坏死组织。
“果然是肺鼠疫。”华佗声音沉重,“老朽年轻时在中原见过,十者难存一二。此病通过跳蚤、飞沫传播,极难控制。”
“跳蚤……”马钧眼睛一亮,“孙思,立刻提取病人血液、痰液、以及衣物上的跳蚤,显微镜观察!”
他又转向华佗:“老先生,传统治法如何?”
“隔离、焚尸、石灰消毒。可用清热解毒之药缓解症状,但……”华佗摇头,“治标不治本。”
“那就用新法。”马钧咬牙,打开铁箱,取出那些淡黄色的胶状物,“这是我们研制的‘青霉素’。在洛阳时,用兔子试验,能抑制类似的‘微虫’。但……还没在人身上试过。”
帐篷内一片死寂。
用人试药,而且是未经充分验证的药,这违背了医者最基本的伦理。
但看着帐篷外不断抬过的尸体,看着那些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士兵……
“我来试。”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年轻的军医挣扎着坐起。他撩开袖子,手臂上已经出现了黑斑:“我……我也感染了。反正……是死。不如……试药。”
华佗上前诊脉,良久,沉重地点头:“脉象已乱,不出三日……”
马钧看着那双年轻却坦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好。”
他取出一小片浸泡过青霉素的纱布,敷在军医手臂的黑斑上。又取出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格物院新制),抽取了少量青霉素液体。
“此物注射入血脉,或有效,或……速死。你确定?”
年轻军医笑了:“总比……烂死强。”
针头刺入静脉,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帐篷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刻钟,军医呼吸平稳。
一个时辰,他睡着了,高烧似乎退了一些。
三个时辰,他醒来,说:“饿。”
马钧颤抖着手检查他手臂的黑斑——颜色明显变淡,没有继续扩散。
“有……有效?”孙思声音发颤。
“还不够!”马钧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观察!提取更多青霉素!我们要治疗,不是一个人,是成千上万人!”
接下来的七天,是马钧一生中最疯狂的时光。
他征用了亚历山大港所有的啤酒作坊(啤酒发酵工艺与青霉素培养有相似之处),改造成青霉素生产车间。
他组织士兵捕捉全城的老鼠和跳蚤,研究传播途径,实施灭鼠灭蚤。
他让健康士兵全部用煮沸的醋水洗澡,衣物全部蒸汽消毒。
而在实验室里,青霉素的提炼工艺以惊人的速度改进。从最初的胶状混合物,到半透明的滤液,再到纯度明显提高的粉末。
第七天,第一名接受完整青霉素治疗的士兵——那位年轻军医——痊愈了。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军营。
“神药!洛阳来了神药!”
“我们有救了!”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希望,重新点燃。
马钧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青霉素的量远远不够,生产工艺也粗糙,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效。
果然,第二批治疗的五十名重症患者中,有七人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此时尚不知过敏概念),其中三人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孙思痛苦地抓着头。
“因为每个人的身体不一样。”华佗沉声道,“老朽观察,此药对某些人如同仙丹,对某些人却是剧毒。需……因人施药。”
“那就一个个试!”马钧红着眼,“记录每个病人的症状、体质、用药反应!我们要找出规律!”
在瘟疫的死神面前,格物院和医学院的精英们,进行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疯狂实验。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细菌”,不知道什么叫做“抗生素”,不知道什么叫做“临床试验”。
他们只知道:这种从霉菌中提取的黄色液体,能救人。
这就够了。
一个月后,疫情终于被控制住。
五万大军中,感染的三千七百人,最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