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是个身材瘦小、面容精明的职业外交官。他穿着西式的晨礼服,甚至还学着英国人的样子戴着高顶礼帽。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和那种像蛇一样试探的眼神,让亚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陛下,这茶真是极品。”清水捧着茶杯,赞叹道,“听说这是从贵国控制的……哦不,是有商业合作的中国云南山区运来的?”
“只是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亚瑟微笑着回应,并没有接这个关于“控制中国矿产”的话茬,“清水先生今天来,恐怕不是为了品茶吧?”
“陛下依然如此直接。”清水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是进入实质性谈判的姿态。
“东京方面最近一直在密切关注欧洲的局势。”清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威廉皇帝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作为大英帝国的盟友,日本帝国深感责任重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战争在欧洲爆发,那么德国在远东和太平洋的势力——比如青岛,比如……新几内亚,就会成为帝国的敌人。”
图穷匕见。
日本人在试探。他们想知道,如果他们趁着英国无暇东顾的机会对德国殖民地下手,作为南太平洋地头蛇的澳大拉西亚会是什么态度。
“新几内亚?”亚瑟重复了这个地名,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暖房的一张红木桌旁。桌上摆着一只精致的地球仪。
“清水先生,过来看看。”
清水不明所以,走到了地球仪旁。
亚瑟伸出手,手指在赤道线上轻轻划过。
“上帝在太平洋上画了一条天然的界线。那就是赤道。”
亚瑟的手指指向赤道以北,那是密克罗尼西亚群岛,目前大部分是德国的殖民地。
“在这里,那是遥远的北方。我们澳洲人怕热,不太喜欢去那里晒太阳。如果作为盟友,日本帝国愿意为了世界和平去清理那些德国海盗的巢穴,我们会鼓掌欢迎,甚至可以提供一点淡水补给。”
清水心中一喜。这是默许日本占领赤道以北的德国岛屿!这正是海军部想要的南洋战略第一步。
但还没等他高兴完,亚瑟的手指突然下移,戳在了赤道以南——俾斯麦群岛、德属新几内亚、所罗门群岛的位置。
“但是。”亚瑟的声音变得冰冷。
“赤道以南。那是澳大拉西亚的后院。”
“从莫尔兹比港到拉包尔,那里的每一块珊瑚礁,每一棵椰子树,都在我们皇家海军的炮口覆盖之下。我的舰队已经在那里反海盗巡逻了两个月,我的飞机已经在那里拍了几千张照片。”
亚瑟转过头,死死盯着日本领事的眼睛。
“清水先生,请务必转告东京的元老们:这片水域太浅,容不下太多的大船。特别是那些挂着旭日旗的船。”
“德国人的资产,我们会亲自去接收。不需要麻烦盟友。”
这是一条红线。赤裸裸的势力范围划分。
清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听懂了。
如果日本只拿赤道以北,澳洲默许。但如果日本敢越过赤道,染指新几内亚或所罗门,那就是直接冲突。澳洲现在的海军实力和空军力量,是日本现在这支刚刚恢复元气的联合舰队不想在远洋碰硬的。
“我……明白了。”清水深深鞠了一躬,“大日本帝国一向尊重盟友的权益。我们的目标只是铲除德国军国主义的毒瘤,并无他意。”
“那就好。”亚瑟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重新端起了茶杯,“茶凉了,清水先生。趁热喝吧。”
处理完外交的讹诈,亚瑟将精力收回到国内的工业体系上。
七月二十日,南澳州,怀阿拉造船厂。
这里是澳洲最新兴起的重工业基地。巨大的干船坞里,火花飞溅。
亚瑟穿着厚重的帆布工作服,在埃辛顿·刘易斯的陪同下,正在检查一艘即将下水的辅助舰船。
那不是战舰,而是一艘体型庞大的舰队给养船。它的设计很独特,有着巨大的冷冻货舱和燃油储存罐。
“进度怎么样?”亚瑟问。
“船体已经完工,正在安装制冷设备。”造船厂总工程师回答,“陛下,按照您的要求,我们用了最好的隔热材料。这艘船能装载五千吨冷冻牛肉和三千吨淡水,还能为两艘驱逐舰同时进行海上加油。”
“很好。”亚瑟拍了拍船舷。
这就是他在“拍卖行”赚钱的目的——为了这种并不起眼、但在持久战中至关重要的辅助力量。
“欧洲那边如果打起来,一开始肯定是互相封锁。英国人会封锁德国,德国人的潜艇会袭击英国商船。到时候,我们的舰队要想在海上长期执行任务,甚至是去接收德国殖民地,就离不开这种海上补给。”
“给它起个名字吧。”刘易斯提议。
“就叫补给者号。”亚瑟随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