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球的一月正值盛夏。昆士兰的阳光毒辣的炙烤着大地,布里斯班河的水面蒸腾着热气。然而,昆士兰的牧牛界最近人心惶惶,气氛比这天气还要焦灼。
布里斯班豪华的贝尔维尤饭店内,冷气机嗡嗡作响,隔绝了室外的酷热。一间装饰着维多利亚风格天鹅绒窗帘的私人包厢里,几位衣冠楚楚的绅士正叼着哈瓦那雪茄,举着水晶酒杯,与当地几位满脸红光的大牧场主喝酒。
“敬自由贸易!敬伟大的友谊!”
一个大腹便便、操着浓重芝加哥口音的美国人站起身来,他手指上硕大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叫托马斯·威尔逊,是美国斯威夫特肉类包装公司的高级代表,也是这次芝加哥财团赴澳考察团的负责人。
“各位先生们,”威尔逊红光满面的说道,眼神中透着精明,“我在芝加哥就已经听说过昆士兰牛肉的美味,但百闻不如一见。这里的牧场广阔,牛群健壮,让人惊叹。我们美国人懂得欣赏好东西,也舍得为好东西出价。”
坐在他对面的昆士兰牧场主老杰克·哈蒙德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意向合同,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
“威尔逊先生,您出的价格……确实诱人。比现在的市场收购价高出了整整百分之三十。”哈蒙德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把我们的冷冻肉加工厂和牧场的一半股份都卖给你们,这事儿……我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哈蒙德先生,您太保守了。”威尔逊喷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笑着说道,“这就是现代商业。我们在阿根廷就是这么干的。看看现在的拉普拉塔平原,那些和我们合作的牧场主都发了大财。我们带来了先进的冷冻技术,带来了通往美国和欧洲市场的渠道。你们只需要负责养牛,剩下的麻烦事全交给我们。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威尔逊身边的另一个美国人,来自阿莫尔公司的代表接话道:“而且,这百分之三十的溢价只是开始。只要我们整合了资源,以后牛肉的价格,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到时候,你们的分红会比现在卖牛的钱多得多。”
包厢里充满了诱惑,对于这些一辈子和牛粪、干旱打交道的牧场主来说,美国人展示出的那叠英镑和美元,散发着无法抗拒的香气。
……
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外的联邦宫的一间宽敞办公室里,亚瑟正站在巨幅的世界地图前,眉头紧锁。
“这就是战争。”亚瑟转过身,将手中的报告扔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坐在他对面的是内政部副部长、专门负责农业与土地事务的托马斯·米勒以及联邦情报局的道尔局长。
“这群芝加哥的屠夫,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亚瑟冷冷说道,“他们在短短三个月内,就已经控制了阿根廷出口牛肉市场的百分之四十。现在,他们把手伸向了澳大拉西亚。”
托马斯·米勒拿起报告翻了翻,面色凝重:“殿下,根据昆士兰方面传来的消息,这几家美国公司——斯威夫特、阿莫尔、莫里斯组成了国家包装公司,他们正在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价格疯狂收购昆士兰和新南威尔士北部的屠宰场和牧场。很多牧民已经动摇了。”
“这是典型的掠夺性定价。”亚瑟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先用高价挤垮或者收购本土的竞争对手,一旦他们形成了垄断,掌握了定价权,就会立刻露出獠牙。”
亚瑟太清楚这些美国托拉斯的手段了。他们不仅控制了美国的肉价,还试图控制英国的肉类供应。
“如果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亚瑟的声音低沉有力,“第一,他们会压低收购价。一旦本土的独立加工厂被消灭,牧民们将别无选择,只能把牛卖给美国人。到时候,别说溢价百分之三十,就是腰斩一半,牧民也得含泪卖,否则牛只能烂在围栏里。”
“第二,他们会抬高零售价。澳大拉西亚的市民,甚至英国的消费者,将不得不为每一磅牛肉支付昂贵的托拉斯税。”
“第三,也是关键的一点,”亚瑟的眼神变得锐利,“肉类是战略物资。如果澳大拉西亚的肉类出口命脉被这群美国资本家掐住,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就会掌握在别人手里。这是不能容许的!”
情报局长道尔低声问道:“殿下,需要我们介入吗?虽然我们不能直接暗杀那些商人,但制造点意外还是容易的。”
亚瑟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那是流氓的做法,我们是文明人,是法治国家。再说了,如果把他们吓跑了,谁来给我们的基础设施建设买单呢?既然他们带来了那么多美元,我们就得想办法让他们把钱留下,但把肉留给澳大拉西亚。”
“那您的意思是?”托马斯·米勒问道,“直接立法禁止外资收购?”
“那样吃相太难看,会引起自由贸易派的不满,也会给华盛顿口实。”亚瑟摇了摇头,“我们要用更市场化、更规范化的手段来对付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