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投诉。”斯特林优雅地摊开手,“但在那之前,请先付清定金。我们不接受那些正在贬值的奥地利克朗或者俄国卢布,只收黄金。”
……
11月20日,悉尼,达令港。
繁忙的码头上,数十台蒸汽起重机正在昼夜不停地运转。
在港口的普通货运区,一箱箱羊毛被装上悬挂着各国旗帜的商船,那是斯特林爵士卖给欧洲的高价货。
而在港口另一侧的军事禁区码头,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停泊着一艘涂着白漆的医疗运输船。
亚瑟站在码头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海风吹动着他的衣摆。在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板条箱。里面整齐叠放的深灰色军大衣。
亚瑟伸手摸了摸那件大衣的质地。厚实、柔软。这是用美利奴羊毛制成的,甚至还加厚了内衬。
“殿下,这一批是一万套。”身边的后勤军官汇报道,“全部是按照俄国近卫军的尺码缝制的。另外还有五千箱牛肉罐头。”
“一万套……”亚瑟低声重复了一遍。
“殿下,斯特林爵士发来电报,他在伦敦把羊毛卖出了天价。”道尔局长站在一旁,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些衣服,“既然现在行情这么好,我们为什么要把这一万套送给俄国人?这一万套如果卖出去,能换回一个驱逐舰的锅炉。”
亚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道尔,你忘了吗?在澳洲,羊毛是什么?”
亚瑟指了指远处堆积如山的货场,“我们的羊比人多二十倍。这一万套衣服所消耗的羊毛,对于澳洲来说,不过是几千只羊身上的一层皮。”
亚瑟转过身,目光投向北方。
“但对于现在的尼古拉来说,这是命。”
“他在波斯尼亚危机里输得一塌糊涂。德国人羞辱了他,英国人冷落了他。现在的圣彼得堡,不仅天气冷,人心更冷。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亚瑟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多了几分感慨:
“在这个时候,如果我像斯特林那样跟他谈生意,高价卖给他衣服,他付不起钱,只会觉得我在趁火打劫。”
“但如果我送给他……”
亚瑟拍了拍那个木箱:
“这就叫雪中送炭。”
“我们在澳洲最不缺的就是羊毛和牛肉。用这些对我们来说廉价的东西,去换取沙皇在最落魄时的感激……这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亚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军官。
“把这个放在箱子的最上面。”
那封信的封面上没有盖公章,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给尼基”。
“告诉船长,全速前进。要在圣诞节前送到。我要让尼古拉知道,虽然欧洲的亲戚们都在算计他,但在地球的另一端,还有一个傻乎乎的表弟,因为担心他冷,给他寄来了过冬的衣服。”
“是,殿下!”
随着起重机的轰鸣,那个装载着澳洲土特产的木箱缓缓升空。
它在澳洲只值几镑钱,但到了圣彼得堡,它将无价。
……
俄国,圣彼得堡。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涅瓦河已经封冻,寒风卷着雪花,肆虐着这座北方威尼斯。
冬宫的窗户紧闭着,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风雪,却挡不住皇宫内弥漫的压抑气氛。
沙皇尼古拉二世坐在他的书房里,神情憔悴。
“陛下。”
侍从武官轻轻敲门进来,打破了死寂,“海军部急报。一支来自澳洲的运输船队刚刚抵达黑海的敖德萨港。”
“澳洲?”尼古拉二世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是亚瑟?”
“是的,陛下。那是亚瑟殿下的私人赠礼。”
武官身后,两名近卫军士兵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走了进来。箱子上还残留着海运的盐渍和霜雪。
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散发着淡淡羊毛味的深灰色军大衣。
尼古拉二世站起身,走过去,拿起一件大衣。
他的手抚摸着那厚实的面料。那是顶级的澳洲羊毛,比俄国自产的粗呢要温暖得多,也轻便得多。他看到了那个领口内侧的小标签,那是他熟悉的亚瑟的风格——低调,但充满了力量。
在箱子的最上面,还有一封信。
“致亲爱的尼基:
我知道现在的冬天很冷,不管是天气还是人心。
维也纳的风也许刺骨,但请相信,春天的太阳总会从南方升起。这些大衣虽然挡不住德国人但至少能让前线的士兵们知道,他们没有被遗忘。
你并不孤单。
你永远的兄弟,亚瑟。”
尼古拉二世拿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这位性格软弱、容易动感情的沙皇,完全掉进了亚瑟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