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衫儒生犹豫了一下 —— 他看到张生的下场,也听到了杨夫子的话,心里早就打了退堂鼓,但一想到家里生病的母亲还等着银子买药,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他的声音发虚,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你…… 你说的这些都太理想化了!琴棋推广需要人力、物力,要请琴师、做棋具,朝廷未必会支持;百姓们都忙着种地、谋生,也未必愿意学,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是白费力气?”
这一问,又让部分儒生皱起了眉。确实,推广文化需要钱、需要人,若朝廷不支持,光靠书院和路智,恐怕很难做成。路智却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副本,纸张是朝廷专用的宣纸,边缘盖着 “奏事处” 的朱红印章。他双手捧着奏折,递向陈夫子:“这是晚辈昨日递交给陛下的奏折,陛下已亲笔批复‘准’—— 不仅拨了五百两专款,用于制作琴棋、聘请教师,还让苏州知府协助选址办蒙学,从府学中调派儒生帮忙。至于百姓愿不愿学 —— 苏州已有三所蒙学报名,共一百二十多个孩子,家长们都说‘能让孩子学琴棋、懂道理,是好事’。”
陈夫子接过奏折,仔细看了起来。奏折上的字迹是路智的,条理清晰地写了推广琴棋的目的、方法、所需经费,最后是陛下的批复,用朱笔写着 “准奏,着苏州府协办,务求实办”,落款处盖着皇帝的御印,鲜红夺目。陈夫子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抬起头,看向在场众人,声音带着权威的分量:“陛下既然支持,此事便有了根基。路公子的计划虽新,却有章法 —— 先试点,再推广,不贪多,不求快,符合儒家‘循序渐进’的道理,不妨先试试。”
陈夫子的话如同定音锤,彻底稳定了局面。张生涨红了脸,快步走到路智面前,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沙哑:“路公子,是在下鲁莽,错信了谗言,还…… 还差点毁了您的纲要,望您海涵。”
“知错能改,便是君子。” 路智连忙伸手扶起他,指尖触到张生的胳膊时,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 这青年虽固执,却也坦诚,并非不可救药。“张兄不必自责,若不是你提出疑问,我们也不会把‘器与道’的道理辩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廊柱后的神秘人突然转身,快步朝着后门走去。他的动作很轻,黑袍扫过地面时几乎没有声音,却因为紧张而踢到了门槛,踉跄了一下,帽檐歪了歪,露出半张布满刀疤的脸 —— 左脸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颌,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路智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中一凛,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匕 —— 匕首柄缠着鲛绡,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想追上去,却又停住了脚步:论道堂里还有这么多儒生,若他离开,神秘人若有同伙埋伏,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神秘人此刻逃跑,定是怕被揭穿身份,若贸然追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他跑得更远。
“诸位,” 路智提高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今日论道虽有波折,却也达成了共识 —— 我们将在苏州三所蒙学试点琴棋课,书院派儒生协助教学,晚辈会定期前往指导。”
儒生们纷纷点头,之前的矛盾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周夫子笑着说道:“路公子放心,书院会选十个最严谨的弟子去苏州,保证把课教好。” 杨夫子也补充道:“老夫可以写几篇《琴棋与儒道》的文章,刊在《儒学报》上,让更多人了解此事。”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论道堂,给满地的墨渍、散落的经书镀上一层暖金色。墨渍不再是之前的狰狞,反而泛着柔和的光泽;经书被整理好,摞在案上,宋刻本《论语》放在最上面,周夫子用浆糊小心地粘好了被踩皱的页角。桂花瓣落在案上、地上,与墨香、松香气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纷争。
路智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神秘人虽逃,但玄影的阴谋并未结束 —— 那枚黑色的毒镖、伪造的文书、神秘人的刀疤脸,都在暗示着更大的危险。江南琴棋学堂即将开业,顾炎武先生也将在三日后抵达苏州,玄影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有新的阴谋等着他。
陈夫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温和却坚定,压低声音说道:“那黑袍人身上有桐油味,左脸有刀疤,老夫已让人去查城内外的客栈、染坊 —— 桐油多用来防水,染坊、木工房常用,或许能找到线索。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你近日务必多加小心,最好让暗卫随身保护。”
路智点头,目光望向后门的方向,指尖悄悄摩挲着短匕的鲛绡柄 —— 冰凉的触感让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