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衣甲不整，刀枪歪斜，队列歪歪扭扭毫无章法，人人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与麻木，像一群丢了魂的野鬼。

    战马瘦骨嶙峋，步履蹒跚，不少骑兵干脆两人共乘一马。

    即便一路早已抛弃了重伤员，队伍中仍夹杂着不少伤兵，惨不忍睹。

    整支队伍都笼罩在一种深入骨髓的颓丧与绝望之中，与数月前二十万八旗出征时，旌旗蔽日、甲胄鲜明、士气如虹的盛况，判若云泥，天差地别。

    代善颤抖着枯瘦的手，目光死死扒着那些熟悉的旗帜，皇上的龙纛倒是还在，却毫无生气地耷拉着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

    豪格的、济尔哈朗的、岳托的……

    就这几面了？阿济格的呢？阿巴泰的呢？杜度的呢？

    那些旗主、固山额真的旗帜，都去哪了？他们的人，又在哪？

    城门缓缓打开，残兵败将如同决堤的浊流，跌跌撞撞涌入城内。

    代善踉跄着冲下城楼，在城门洞旁，终于迎到了被巴牙喇抬着、依旧昏迷的黄台吉，还有形容憔悴、眼窝深陷、几乎脱了形的豪格、济尔哈朗与岳托。

    看着黄台吉面如金纸、毫无生气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三个垂头丧气的败军之将，以及他们身后那稀稀拉拉、丢魂丧魄的残兵，代善再也撑不住了，老泪纵横，捶胸顿足，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城门洞内回荡，撕心裂肺：

    “二十万大军啊！整整二十万八旗精锐！这才多久……怎么就……怎么就剩下这点人了啊！皇上！皇上您醒醒啊！醒醒啊！”

    那哭声里，有绝望，有悲恸，听得周围的八旗兵丁个个垂头落泪，满心凄惶。

    无需再多问，阿济格、阿巴泰、杜度、孔有德……

    那些没有出现在这里的人，他们的命运，早已不言而喻。

    ……

    当晚，残存的满清核心权贵，聚在空旷了大半的崇政殿内，召开了一场紧急军议。

    议出的结果，却更绝望，豪格带回的残兵，加上盛京原有的守军，把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男子，总数堪堪两万出头，且装备残缺，粮草匮乏，士气低到了尘埃里。

    这，就是曾经雄踞辽东、屡破明关、征服朝鲜、压制草原的大清，最后的军事家底了。

    赫图阿拉祖地已遭焚毁，辽阳、海州、耀州等几座孤城虽未陷落，却也早已人心离散，自顾不暇，根本指望不上援军与物资。

    更可怕的是，后面的明军，正在步步紧逼，盛京，已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城。

    夜色深沉如墨，盛京皇宫内一片死寂，唯有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后半夜，在御医的施治下，黄台吉终于悠悠转醒。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咳血，眼神甚至透着一种异于寻常的清明，可那清明之下，却是深不见底的空洞与枯槁，像燃尽的灰烬，再无半分星火。

    代善、豪格、济尔哈朗、岳托等人围在床前，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向他禀报着当前的绝境。

    兵力、粮草、城防、人心……

    每说一项，黄台吉的眼皮便微微颤动一下，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绣着金龙的华美帐幔，眼神空洞。

    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苦心经营的宏图霸业，那些他引以为傲、横扫四方的八旗劲旅，那些他倚重的兄弟子侄、文臣武将……

    此刻都像褪色的画卷，在他脑海中渐渐模糊、飘远，最终散作一缕轻烟，消失无踪。

    终于，所有的汇报都结束了，殿内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黄台吉依旧一言不发，良久，一个奇怪的念头，悄然浮上来：

    “朕……这一路上，吐了那么多血……怎么还不死呢？”

    pS：特别感谢【爱吃东北炖菜的姜茶】大佬！！

    送来的礼物之王也太给力了，我直接就被砸懵了，满心都是感动，真的太谢谢姜茶大佬一直以来的偏爱与支持

    今天加更一章！

    同时也谢谢所有一直陪着我的所有宝子们，不管是默默刷礼物、每天准时催更的，还是认真留评、陪我唠剧情、给我提建议的，你们每一份小小的举动，都是我笔耕不辍的底气。

    今天因为比较忙，就不一一列举出来了，我一直记在心里，谢谢你们！！！

    接下来的剧情，我一定好好写，不辜负姜茶大佬的厚爱，也不辜负每一位宝子的期待，后续剧情继续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