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风声走漏，恐慌便会像瘟疫般在全军间悄然滋生、蔓延，届时大军将不战自溃，再无回天之力。
他必须赶在军心彻底动摇之前，与卢方舟赌一场决战，一场足以逆转乾坤的生死之战！
五月初十日，乳峰山石城行营内，灯火通明，黄台吉召集麾下文武重臣，一字一句，下达了他彻夜不眠、反复推演的作战计划。
这一次，他决意不再固守耗费心血构筑的乳峰山-黄土岭-松山-石门山一线的山地防线，而是要以攻代守，主动破局。
“阿济格！”
“臣在！”
英亲王阿济格应声出列，眼睛瞪得老大。
“朕命你统率本部镶白旗全数人马，再调蒙古正白旗固山额真伊拜、满洲镶白旗固山额真苏纳所部，合计两万精骑，尽归你麾下调遣！”
话音落地，帐内顿时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两万纯骑兵，已是前线机动作战力量的近四分之一，如此手笔，可见皇上破局之心何等决绝。
黄台吉恍若未闻众人的窃窃私语，目光锐利如刀，继续下令：
“明日拂晓，尔部自乳峰山营地出发，沿女儿河南岸星夜南下，摆出疾袭塔山的架势！”
他走到舆图前，沉声道：
“尔等首要目标，是佯攻塔山！要做出一副不惜一切代价，断明军粮道、抄其后路的模样！
卢方舟的后路必然防备严密，但尔等务必做得逼真，旌旗要多，动静越大越好！”
说到此处，黄台吉的目光与下首洪承畴的视线猝然相撞，两人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
数年前的松锦鏖战，洪承畴率十三万明军步步为营驰援锦州，初期着实让清兵也束手无策。
后来，正是黄台吉亲率大军，一面围困锦州，一面出奇兵迂回奔袭，一举夺占明军囤积粮草的笔架山、高桥等地，掐断了洪承畴的粮道命脉。
那一战，明军粮尽援绝，军心大乱，溃退途中被清军衔尾追杀，最终全军覆没，洪承畴本人也沦为阶下囚。
那是黄台吉围城打援、断粮破敌的经典一役。
可今时不同往日，昔日的败军之将，如今已是帐下幕僚。
而眼前的对手卢方舟，却是个比当年的洪承畴，要难缠百倍的狠角色。
“此次故技重施，卢方舟必有防备。”
黄台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向帐内众人剖白作战意图：
“若塔山防守严密，无机可乘，你部不必强攻，继续向东南疾进，袭扰笔架山！若此处守备依旧森严，则—”
他的手指猛地从笔架山向北一划道：
“则立刻转向，沿小凌河西岸北上，从东南方向，夹击明军主力！”
阿济格凑近舆图，目光顺着那道弧线游走，转瞬便领会了黄台吉的深意。
他这两万骑兵，要沿着女儿河-塔山-笔架山-小凌河，划出一个巨大的迂回弧线，等于在明军防线的外围兜一个大圈子，将卢方舟的注意力牢牢拴在后方。
“皇上，臣若行此路线，卢方舟必会察觉！”
阿济格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几分亮色，这几年的沙场历练，已让他不复当年的鲁莽：
“他定会从松山城下分兵，要么回援塔山、杏山，要么增兵笔架山方向，严防我军断他粮道！”
“朕要的，就是他分兵！”
“一旦卢方舟主力被调动，一部西顾塔山，一部增援笔架山，其松山正面的兵力必然削弱，阵型之间，定会露出破绽！”
黄台吉霍然转身，环视厅内诸人，说出整个计划最核心的杀招：
“届时，朕将亲统大军，五路齐出，合击明军！
第一路，阿济格你部自小凌河西岸由东向西猛攻！
第二路，阿巴泰自黄土岭出击，攻其西侧软肋！
第三路，济尔哈朗自石门山杀出，捣其东侧翼！
第四路，松山城内的杜度瞅准时机，开城出击，正面牵制！
最后一路，岳托从锦州出城，再次渡过女儿河，由西向东猛攻！”
五路大军，必须在同一时辰，向被调动、被分散的明军发起总攻！让他卢方舟首尾难顾，阵脚大乱，一战而溃！
……
帐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即便是阿济格这般嗜战如命的人，也能从这计划里，嗅到那股风险与孤注一掷的赌性。
济尔哈朗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出列，沉声质疑：
“皇上，此计……是否过于行险？
我军放着苦心经营多日的坚固山地工事不用，反而主动下山，与明军在平原旷野上决战。
且为了凑齐五路合击之势，每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