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门“镇国大将军炮”，此刻在松山堡西南、正南、东南、正东距城墙四里的四个方向，构筑起一个弧形火力网。
这个距离经过精密计算，恰在松山城头最重型红衣大炮的有效射程边缘。
在这个距离上，清军炮弹即便能飞到，威力与精度也已大减，当然，这个距离明军的火炮同样也不能对城墙造成威胁。
霍伟所说的“清理场地”，便是将所有镇国大将军炮前推至距松山约四里处，再分成几个炮兵群，从不同角度轰击松山外围障碍区。
此举一来可借助炮弹破坏外围障碍，二来能试探鞑子火炮的反应速度、射击频率及死角，迫使鞑子暴露所有火力点。
待摸清鞑子火炮的大致弹道后，便在其远程火炮覆盖不到的地段，派炮营辅兵在己方炮火掩护下，携带铁钩、柴捆、沙袋、斧头、锯子、铁锹，分段清理陷阱与障碍。
若条件允许，重点开辟几条面积较大的进攻通道，为后续进攻提供便利。
今日剩余时间便专注于此，对松山的大举进攻，待卢方舟率领主力抵达后再作商议。
看到霍伟在忙前忙后，曹变蛟策马来到霍伟身旁。
他望着远处森严的松山堡，以及更后方隐约可见的石门山和黄土岭方向，沉声道：
“霍将军放手施为，某的两万儿郎，今日只做两件事，护住你的炮，盯死鞑子骑兵。”
说完，他也把一万骑兵分为东西两翼，分别由一个副将带领，西翼警戒黄土岭方向，东翼盯防石门山。
每翼又分出数支百人规模的游骑队，前出至山脚要道，形成预警纵深。
一万步兵则在炮阵后方构筑简易防线，野战火炮和火铳配置得当，把几个炮阵护的水泄不通。
“曹将军稳妥，如此我就可以放心炮击了！”
看到曹变蛟的布置，霍伟彻底放下心。
看来，曹变蛟虽渴望战功，但更知轻重，松山不比塔山、杏山，这里是黄台吉亲自督建的堡垒，城内肯定有重兵防守，城头上又重炮林立，城外还有乳峰山、黄土岭、石门山三处鞑子可随时策应。
若他带着这两万人贸然强攻，即便能啃下一块肉，也必崩掉满口牙。
“某不贪功，”曹变蛟一拉缰绳，“这松山，当由公爷亲破，方能震慑天下。霍将军，开始吧！”
……
“第一组—放！”
未时三刻整，西南炮群率先开火。
二十四门重炮的齐鸣仿佛天地间一声巨咳，炮口喷出的炽焰将午后阳光都衬得黯淡，实心铁弹以呼啸而出，数里距离转瞬即至。
“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的落点分布，在霍伟预料之中，约三分之一炮弹落入第一道护城壕，溅起混着木刺的泥水。
半数击中拒马与鹿角带，碗口粗的硬木应声碎裂，削尖的树枝被整片犁飞。
但霍伟关注的不是破坏效果，而是清军的反应。
他站在观测高台上，单筒望远镜紧贴右眼，死死盯着松山城头，和他一起还有十几个观测手也是手持千里筒，紧紧盯着松山城头。
三息……五息……十息……
城头毫无动静。
“呵，沉得住气，”霍伟冷笑：
“传令，四组轮射，每组间隔二十息，保持火力不间断。重点轰击正对城门区域的外围障碍！”
“得令！”
旗语翻飞。东南、正南、正东三组炮群依次加入轰击。
“咚！咚咚咚——！！！”
连绵的炮声如天际滚雷，持续不断地敲击着松山原野。
炮弹落点开始收束，在霍伟的指挥下，四组炮群如同四把巨大的铁犁，从不同角度“耕作”着松山外围的同一片区域。
这种高度协同的炮击，立刻显现出效果：
一条宽约数十丈的扇形的区域，正在松山南门外逐渐成型。
区域内，拒马被轰得支离破碎，鹿角带被犁出数道缺口，多处陷坑被实心弹轰平。
……
松山城头，杜度缓缓放下千里筒，面色凝重。
他身侧，孔有德正与几个金发碧眼的弗朗机人凑在一处，每人手中都握着纸笔与测距器械，一边紧盯着明军炮弹的落点，一边低声测算着射程、弹道与射速，偶尔用葡萄牙语交流几句，飞快修正数据，神情极为专注。
当年孔有德率部归降时，不仅带来了大批火炮，更裹挟了数十名葡萄牙籍炮师，以及一批精通铸炮、配药的弗朗机工匠，连全套铸炮图纸与火药配方也一并献上。
黄台吉对这批弗朗机人格外器重，不仅给予厚待，还让他们继续执掌火炮训练、器械保养与技术改良之事。
如今这些弗朗机人中，不少人已跻身各级章京之列，成为清兵中乌真超哈营炮兵的核心技术骨干。
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