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他进来。”

    卢方舟应声而入。他今日未着戎装甲胄，只穿了一身藏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步履稳健，神色从容平静，与崇祯心中预想的那副小人得志的得意嘴脸，相去甚远。

    他依着君臣之礼躬身参拜，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恭敬，也无半分局促。

    他开门见山道：

    “陛下！

    臣昨日已按日前部署，遣罗火率军攻打居庸关，同时传令周天琪、孙安仁合兵南线，同时招抚孙应元、黄得功二部，命谷一虎自襄阳西进，奇袭关中。

    如今各路人马俱已奉命发动，不出数日，盘踞北京的闯贼，便将陷入南北西三面夹击之中。”

    听着卢方舟条理清晰、雷厉风行的安排，崇祯紧绷的脸色不由缓和了几分。

    昨日校场点兵的景象历历在目，那数万宣府军肃杀严整、装备精良的军容，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与记忆中糜烂不堪、毫无战力的京营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对卢方舟麾下的这支铁军，还是抱有极大信心的。

    尤其昨日校阅归来后，他还曾长吁短叹，若当初朝廷能有这般一支雄师劲旅，又岂会让闯贼轻易攻破京师，落得今日这般仓皇北狩的境地。

    卢方舟此人虽行事乖张，讨厌得很，但论起办事效率与战略眼光，确属当世罕有。

    “卢卿部署周详，甚合朕意。”

    崇祯微微颔首，语气也柔和了些许：

    “剿灭闯逆，光复神京，重整我大明河山，便赖卿之苦心谋划了……”

    “陛下！”

    卢方舟忽然略微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崇祯这番难得的真心嘉许，神色依旧平静地说道：

    “臣今日前来，除了禀报军情外，亦是特来向陛下辞行。”

    “辞行？”

    崇祯闻言一愣，脱口问道：

    “卿要亲赴前线？是去居庸关前线坐镇，还是南下保定督师？”

    他下意识以为，卢方舟是要亲临一线，指挥这场对李自成的决战。

    “非也。”

    卢方舟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直视着崇祯，一字一句道：

    “臣将亲率精锐人马，明日便启程，东出山海关。”

    崇祯眨了眨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沉吟道：

    “山海关？卿去山海关固守，以防东虏趁乱异动，确是老成持重之举……”

    卢方舟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如惊雷一般：

    “臣此去，并非固守。臣要在山海关集结明军主力，主动越关东进，与漠南漠北的部下汇合，对辽东建奴，发起一场灭国之战。”

    “什么？”

    崇祯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方才那点缓和之色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惊愕。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说什么！”

    “剿灭闯贼已是万分艰难，你竟还要对东虏用兵？卢方舟！你疯了吗！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浑话！”

    这厮简直是疯了！

    在李自成数十万大军盘踞京师、天下未定的危局之下，单凭宣府一军应付闯贼这一个强敌，已是不易。

    他竟然要主动开辟第二条战线，去挑战那个困扰大明近三十年、兵锋锐利，甚至间接导致今日这般亡国局面的关外死敌！

    在崇祯的认知里，这根本不是什么雄心壮志，而是彻头彻尾的军事冒险，是自寻死路！

    卢方舟这家伙，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