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话声顿了顿,让“刘泽清”这个名字在城头每个官员军将耳中重重敲了一记。
那军官继续喊道:
“侯爷奉协防安民之责,兼有查证不法之权!
今日至此,便是要向刘泽清当面核实此事!请刘总兵速速出城,至我军中,与侯爷当面说清!
若其中真有误会,侯爷自会明察。若其心中有鬼,不敢前来……”
军官的声音陡然转厉道:
“那我大军便只好进城,亲自‘请’刘总兵出来,当着济南父老的面,把道理辩个分明了!何去何从,速做决断!
侯爷只等半个时辰!”
话音落下,城头上瞬间陷入死寂。
下一刻,所有济南文官武将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刘泽清身上。
此时的刘泽清,脸色早已由青转黑,再添几分惨白,难看至极。
看向他的那些目光复杂无比,有惊疑,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推卸,仿佛在说“原来找的是你”,还有那种藏不住的“你快出去,别连累我们”的潜台词。
王公弼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却悄悄侧开了目光,那姿态再明确不过:
刘总兵,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冲你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刘泽清只觉得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扎在身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后背凉得像浇了冰水。
出去?怎么可能出去!
卢方舟在登莱杀得人头滚滚,在德州斩了马化豹还悬首示众,手段狠辣至极,怎么可能跟自己“说理”?
只怕自己刚踏出城门,就会被乱刀分尸,首级挂在旗杆上示众!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王公弼的衣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抚台大人!您可要为末将明鉴啊!
这纯属污蔑!是那卢方舟铲除异己、构陷忠良的毒计!
末将对朝廷、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会做那通虏叛国的勾当!定是那些奸商受刑不过,胡乱攀咬末将!”
他死死攥着王公弼的袖子,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抚台,您身为山东巡抚,守土有责,可要为末将做主,绝不能听信城外那些人的一面之词啊!”
王公弼被他这番作态恶心得不行,袖子又被他攥着,心中早已骂翻了天。
平日里你刘泽清在山东作威作福,视巡抚衙门如无物,克扣粮饷、纵兵扰民、插手政务,什么时候把他这个巡抚放在眼里过!
现在踢到卢方舟这块铁板了,知道喊“抚台做主”了?
这分明是想把自己和整个济南都绑上他的战车!
不仅是王公弼,城头上其他济南府的文武官员,如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等人,闻言也皆露愤慨鄙夷之色。
刘泽清伙同登莱奸商走私牟取暴利,在山东官场早就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是他势大兵悍,无人敢惹罢了。
不少人也曾眼红那惊人的利润,无奈刘泽清把这生意看得极紧,利益圈子小得很,外人根本插不进手。
如今好了,你刘泽清一个人吃独食,大把搂钱的时候没想到大家,现在东窗事发,强敌压境,倒想拉上全城文武百姓为你陪葬、替你挡刀!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看到王公弼沉默不语,其他官员更是眼神冰冷,无人出声附和自己,刘泽清彻底急了。
恐惧和绝望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兵痞无赖的悍气。
他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刀柄,眼睛因为激动和恐惧布满了血丝,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嘶吼:
“难道你们都信那卢方舟的鬼话?
他这是造反!是无旨擅攻省城!是袭击同僚!
本镇乃朝廷堂堂正二品总兵,没有圣旨,没有兵部勘合,他凭什么让我出城?凭什么要进城?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本镇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今日,本镇誓与济南共存亡!
今日,卢方舟有本事就来攻!看是他的炮利,还是济南城坚,是他的铳子多,还是我济南的人多!”
他这番色厉内荏的咆哮,就是在撒泼耍赖,尤其是那句“誓与济南共存亡”,更是要把自己和整个济南城死死绑在了一起。
后面的话更是赤裸裸地威胁所有人。
王公弼看着刘泽清那赤红的眼睛和按刀的手,心中一凛。
他知道刘泽清这是被逼到墙角,要狗急跳墙了。
此刻济南城内的守军,十之八九都是刘泽清的嫡系,真把他逼急了,在城内闹将起来,甚至火拼,那才是滔天大祸,自己这个巡抚第一个倒霉。
所以,眼下,绝不能硬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厌恶和无奈,上前一步,先对刘泽清虚按了按手,示意他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