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麾下的人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弟兄，转眼就倒在血泊中。
防线被不断压缩、撕裂，从滩头退到粮垛之间，又从粮垛退到岛屿腹地，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将军！右翼石堡丢了！王千总战死！”
浑身是血的副将踉跄跑来哭报。
“火铳子药快用尽了！”
“鞑子又从左边上来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曹变蛟看着身边越来越少、个个带伤、疲惫欲死的部下，看着那些还在疯狂进攻、仿佛无穷无尽的鞑子旗帜，又望向松山方向那死寂的天空。
一股冰彻骨髓的绝望和悲愤，几乎将他淹没。
“啊——！”
曹变蛟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鼓起余勇，挥刀再次砍翻一个冲近的镶白旗步甲，但更多的清兵涌了上来。
“将军！不能再硬拼了！弟兄们快打光了！撤吧！往杏山撤！还能依托城池再守一阵！”
几个老部下围上来，死死拉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杏山？曹变蛟惨然一笑。笔架山一失，杏山又能守多久？粮草尽丧，军心已乱，这松锦大局……
怕是神仙都难救了。
但他看着那些追随他至今、眼中仍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的残存部众，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要把这些还剩一口气的儿郎，尽量带出去一些。
他用沙哑干裂的声音下令道：
“传令！”
“交替掩护，向西，退往杏山！”
命令下达后，残存的明军将士且战且退，此刻跟在曹变蛟身边还能行动的部下加上笔架山原来的守军，已不足二千。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在凛冽的海风与追兵的箭矢下，他们沿着海岸狭窄的路径，向不远处的杏山败退。
身后，是清军得意的呼啸和滚滚浓烟，身边，是不时中箭倒下的同袍！
……
阿济格勒马立于笔架山一处较高的小坡上，望着曹变蛟率残部西撤、遁入杏山方向的踪影，嘴角咧开一抹残酷而满意的狞笑，并未下令全力追击。
跑？能跑到哪儿去？
皇上的的谋划天衣无缝，此行的首要目的已然达成，截断明军粮道，焚毁其囤积粮秣！
他阿济格已经亲手拔除了笔架山这个明军屯粮基地。
那十几万龟缩在松山、锦州的明军，如今已成瓮中之鳖，断绝了外援与粮草，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跑掉几百上千残兵败将，无关大局嘛。
“哼，丧家之犬。”
阿济格不屑地啐了一口，目光扫过滩头上横七竖八的明军尸体和仍在燃烧的粮垛，心中涌起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这镶白旗，终于又在他阿济格手里打出了威风了啊！
想起那个倒霉催的死鬼弟弟多铎，阿济格心里就一阵鄙夷和厌恶。
多铎那个废物，当年带着镶白旗主力入关，结果被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卢方舟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连自己的小命都搭了进去，让镶白旗这原本在八旗中数一数二的强旗，一度沦为笑柄，元气大伤。
幸好皇上英明，将重整镶白旗的重任交给了自己！
经过这些年的苦心经营，补充丁口，严加操练，今日一战，镶白旗的勇士们冲锋陷阵，悍勇无匹，终于一雪前耻！
阿济格志得意满地想着：
“明狗终究是明狗！”
“以前输得那么惨，果然是多铎无能！废物就该早点死，把位置让给有本事的人！”
他看着滩头阵地上那些明军尸体，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不是明军突然变强了，而是以前带队的人太蠢！
他的目光转向身后，那里恭敬地立着三个人，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
他们三人的姿态放得极低，微微躬着身，满脸横肉的脸上带着恭维与敬畏，一看就是听话的鹰犬。
“哈哈哈哈哈！”
阿济格突然放声大笑，用马鞭指着孔有德三人，大声道：
“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你们三个这次带的人，打得不错！没给本王丢脸！”
他还特别指了指汉军旗阵前那些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洞：
“你们汉军旗的火铳阵，层层叠叠，打得有章法！
还有那个……‘万人敌’是吧？扔过去就炸一片，威力不小！很好！对付这些缩在工事后的明狗，正合用！”
阿济格虽然内心深处对汉人充满蔑视，但对这些降将以及他们带来的火器战法，在实用主义上还是认可的。
方才进攻时，正是孔有德等人的汉军旗排着严整的阵型，用持续的火铳齐射压制明军，一步步啃下硬骨头，那些掷出的爆炸物更是瓦解明军顽抗的利器。
这种战法，确实比单纯让满洲勇士硬冲要省力得多，还能帮我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