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狂笑着甩了甩染血的刀:
“将军,这宣府贼军的安置点,算是彻底废了!”
左梦庚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底的酒意被暴戾冲散大半。
破坏的目的已然达成,这些流民死的死、逃的逃,宣府想招兵买马?做梦!
可还没等他得意多久,不远处襄阳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示号角,那声音尖锐刺耳,显然是城头守军发现了这边的火光与骚乱,怕是要派兵出城驰援。
“不好!撤!”
左梦庚心头一紧,酒劲彻底醒了。
他深知襄阳城里的那支人马战力强悍,若被他们追上来,自己这二千人马绝非对手。
他猛地调转马头,高举马鞭朝着身后嘶吼:
“都给老子撤!快!”
当西城门的三百卢家军骑兵赶到时,只看到一片人间炼狱。
他们怒吼着追击,擒获了几个因抢掠而落后的左军士兵,但左梦庚主力已逃回大营。
浑身是伤、血流不止的张明远被士兵从尸体堆中扶起。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手,踉跄着站稳,脚下踩着焦黑的木炭与残破的茅草,一步步挪向还在燃烧的废墟间。
幸存者们蜷缩在断壁残垣旁,有的抱着亲人冰冷的尸体痛哭失声,有的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眼神里只剩麻木与绝望。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这个一向温和儒雅、待人宽厚的文吏,此刻胸膛剧烈起伏,悲愤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
他突然仰头朝天嘶吼:
“这些百姓只求一条活路,这些畜生,为何他们连这点念想都要碾碎!”
嘶吼声在燃烧的营地间回荡,却只引来更沉闷的哭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不远处的火光中。
那个先前抱着柳木娃娃的小女孩,依旧保持着跌倒的姿势,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母亲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旁。
她的粗布小袄被血浸透,脸上溅满了污泥与血点,怀里却死死搂着那尊已经碎裂成三四块、沾满血污与尘土的柳木娃娃,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空洞得可怕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眼前跳跃的熊熊火焰,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张明远的心,如同被一把冰冷的马刀狠狠剜了一下,瞬间痛彻心扉。
他缓缓走过去,脱下自己那件早已染血的青衫,小心翼翼地盖在小女孩母亲圆睁的双眼上。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那碎裂的娃娃,看着小女孩眼中熄灭的光,泪水终于混杂着血水,从这个汉子脸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