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把建春门城楼之上，那以福王朱常洵为首的一众洛阳勋贵文武给惊呆了……
福王是在自己温暖如春的王府暖阁中听到闯军消息的。
暖阁内的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甜腻，朱常洵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刚呷了口人参雪莲露。
这露带着参香与花香，滋补又暖身，一壶便耗去数两白银，是专为他冬日养生秘制的佳饮。
就见有人连滚带爬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禀报道：
“王、王爷！闯逆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了！”
“噗！”
朱常洵一口人参雪莲露喷出来，三百多斤的身躯猛地一颤，肥硕的脸颊上肥肉堆叠着惊恐，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一旁的云锦汗巾擦脸，声音都在发颤：
“慌什么！本王不是花八万两银子、五千石粮草，雇了宣府的援军吗？让他们去挡啊！”
还不等他缓过气，话音刚落，又一个人跌跌撞撞而入，带来的消息比前一个更让他肝胆俱裂：
“王爷！宣府援军……开城门杀出去了！是那两位将军亲自带的头！”
他花了血本雇来的那支“宣府援军”，竟自作主张，打开城门杀出去了！？
“呃……”
朱常洵只觉眼前一黑，肥如山岳的身躯在软榻上晃了两晃，若非手肘死死抵住扶手，险些一头栽倒。
他死死捂住鼓得像个圆西瓜的胸口，心肝脾肺肾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着似得，一阵阵地抽痛，嘴里不受控制地咒骂起来：
“完了！全完了！本王的银子！本王的粮食啊！
八万两白银！五千石米粮！那是本王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全喂了这群没脑子的丘八莽夫！他们这是要把本王坑死啊！”
他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在诉说着心疼，那双小眼睛里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米粮全倒进了护城河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内侍们慌忙上前递茶拍背，却被他一把挥开，茶盏摔在地上碎成瓷片。
一旁体态也很“丰腴”，但比其父还是要逊上几筹的世子朱由崧，见状连忙上前，一边替父亲抚胸顺气，一边低声提醒道：
“父王息怒，父王保重身体啊！
儿臣记得，咱们只给了他们三万两现银、两千石粮秣，说好的后续五万两、三千石，要等他们守住洛阳再给……”
这话如同灵丹妙药，福王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瞬间顺了不少，惨白的胖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喘着粗气，小眼睛里闪烁着心疼与惊惧交织的光：
“呃，你是说……他们要是战死了，剩下的钱粮就……”
朱由崧躬身小声道：
“自然不必再给。况且他们主动出战，胜了是父王慧眼识珠，败了……也算省了一笔开销。”
可话虽如此，城破人亡的恐惧终究压过了省钱的窃喜。
朱常洵挣扎着要起身去城楼看看，几名内侍连忙上前搀扶，七手八脚地给他裹上厚厚的貂裘，又抬来铺着棉垫的步辇。
等他被抬上城楼之时，正逢李过指挥两万饥民，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涌向卢家军那单薄的方阵。
看着城外那漫山遍野、似乎无边无际的闯军，被人搀扶的福王父子腿脚发软，面无人色，朱由崧更是死死抓住城垛，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先是卢家军阵前陡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铳炮轰鸣，火光与白烟喷射，声震四野，吓得城楼上不少文官惊呼出声，福王更是肥躯一抖，差点滑倒。
紧接着，便看到那数千铁骑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从两翼悍然杀出，驱赶着已经崩溃的饥民，倒卷向闯军自己的战阵！
随后，那几千步兵竟主动向前推进，铳声连绵不绝。
再然后……
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十几万闯军，竟如同现在的天光一样，被汹涌的暮色彻底吞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陷入彻底的混乱！
卢家军的骑兵如同猎食的群狼，分成无数小队，在逐渐昏暗的暮色中纵横切割，肆意屠戮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溃兵。
闯军只顾亡命奔逃，根本组织不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天色渐暗，后续的追杀细节已看不大清，但即使就连福王父子也知道，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城楼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因为惊愕而张大的嘴巴，此刻才缓缓闭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嘶嘶”的倒吸凉气之声。
福王朱常洵，他那张胖脸先是呆滞，随即涌上狂喜的潮红，猛地一拍肥硕的大腿，可惜肉太厚，并没发出多大响声……
他三百多斤的身子，因狂喜抖得肥肉乱颤，小眼睛死死盯着城下追杀闯军的卢家军，嘴角咧得快到耳根：
“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