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者已被尽数歼灭。

    这些幸存下来的伤俘，连同他们那位被捆成粽子、因失血和愤怒而面色惨白的主将鳌拜一起，被粗暴地扔在了一处临时圈出的空地上，由眼神冰冷的卢家军士兵严密看守着。

    处理完中路战场，卢方舟在亲卫和龙骧卫的簇拥下，踏着浸透鲜血的泥泞土地，来到了汉军旗残兵聚集的区域。

    在岳托仓皇逃走、孔有德等人在布置完让汉军旗士兵留下等死的命令后，跟着他们的满洲主子也跑了。

    这些被无情抛弃的汉军旗士兵，试图徒步逃生的，都被诺尔布麾下的察哈尔骑兵追上，变成了荒野中无人收殓的尸骸。

    而剩下的，便是眼前这些已然彻底丧失斗志、如同被抽去脊梁的可怜虫。

    放眼望去，汉军旗还活着的约莫不到四千人，几乎个个带伤，衣甲破烂染血。

    他们齐刷刷地跪在污浊的血泥之中，许多人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那一根根金钱鼠尾辫，耷拉在他们的脑后，他们不敢抬头，只用带着哭腔的、混杂着各地口音的官话不断哀求：

    “大人饶命！我也是汉人啊！”

    “大人！我们都是被逼的啊！”

    卢方舟端坐于马背之上，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跪伏的人群。

    他看着这些本是同根生的汉人，却甘为异族驱使，将刀枪对准自己的同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杀意。

    但最终，他还是压下了立刻下令屠尽的冲动，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冰冷的命令：

    “全部捆起来，严加看管！”

    最后，卢方舟策马来到了漠南蒙古联军投降之地。

    在广阔的原野上，密密麻麻地跪伏着超过一万五千名蒙古骑兵，远远望去，如同突然生长出来的一片灰色草丛。

    他们的战马被集中拴在一旁，武器被收缴堆积成山。

    除了鄂木布楚琥尔等少数几个部落首领见机得快，在岳托逃跑的时候，便带着最核心的亲信拼死杀出重围外。

    而此刻，这些蒙古贵族正被赵德海、刘文秀率领的敢死营疯狂追击。

    其余绝大部分普通牧民出身的骑兵，在听到“弃械投降免死”的呼喊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纷纷滚鞍下马，抛下弓箭弯刀，顺从地跪地乞降。

    对他们而言，奉谁为主、为谁打仗并不重要，活下去才是草原上永恒的法则。

    周天琪和李定国正指挥着部下，有条不紊地收拢、清点着这批数量庞大的降众，维持着秩序。

    当最后一片战场的清理命令下达完毕，持续了整整一天的黑水洼大战，终于尘埃落定。

    卢方舟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直到此时，才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袭来。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岩浆般在胸中奔涌的豪迈！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西方。

    此刻，已是黄昏，如血的残阳正缓缓沉入远方的地平线，将天空渲染成一片壮丽而凄艳的金红色。

    最后一缕余晖，如同天神挥动的画笔，为他那身沾染了征尘与血迹的甲胄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帅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旗下是无数肃立待命的忠诚将士，以及漫山遍野象征着他赫赫武功的俘虏与缴获。

    卢方舟长长吐了一口气，小声喃喃道：

    “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