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瑶走进来时,靴子上还带着校场的土。她没脱肩甲,腰间的刀碰了下门槛,发出一声响。她把一份文书递给沈知意:“北线最后一队今早到了。地方官迎出十里,百姓都在路边看。”
沈知意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说:“嗯。”
“南边的闽王昨天送了谢表进宫,说‘多谢太子妃照顾,一家老小都安顿好了’。”秦凤瑶笑了笑,“他还特别提到厨房配的两个厨子,一个会做淮扬菜,一个会炖汤,说‘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
沈知意也笑了:“他爱吃这些,我记得。”
两人站在屋里,谁也没动。沈知意看着空了一大半的桌子,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忙了这么久,现在没事可做,连笔都不想拿。秦凤瑶也站着不动,手放在刀柄上,像在等命令,可没人说话。
最后是秦凤瑶先动手。她盖好箱子,扣上锁,拎起来放到角落,动作利落。“我爹来信说,北边那位前天请知府喝酒,说自己‘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她说完自己笑了,“他还问朝廷会不会哪天突然查他账。”
“让他安心睡。”沈知意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只要不乱来,没人会翻旧账。”
午后,东宫廊下摆了张小桌。沈知意坐在那儿看礼部送来的民间话本。纸很旧,字迹潦草,是市井书坊印的小故事,讲的是“太子妃智定天下,侧妃武镇八方”。里面写她用一碗药茶识破奸细,又写秦凤瑶一个人闯敌营,吓得叛军逃跑。情节很假,但名字都没改。
她看到一半,摇头。旁边的小太监低着头不敢笑,只用袖子擦嘴。沈知意合上册子,递回去:“存档就行,别传出去。”
人都走了以后,她又悄悄打开一页,多看了两行。上面写着:“太子妃说话温柔,却步步为营;侧妃脸冷,其实心里护着东宫。”她的手指停在“心护东宫”四个字上,慢慢合上,放进抽屉。
秦凤瑶那边也被孩子唱了歌。她从校场回来,听见墙根下几个小孩喊:“双凤护东宫,坏人不敢动,一个算得准,一个打得痛!”她停下脚步,孩子们吓得跑开。她叫住最小的那个:“谁教你们唱的?”
小孩抬头说:“卖糖画的老刘,说这是新编的,唱得好能换糖吃。”
秦凤瑶哼了一声,掏出一枚铜钱:“拿去,换两份。”
小孩愣住:“你不打我?”
“打你干什么?”她转身就走,“唱得还挺顺。”
傍晚,她真让人从街上买了几本话本。有图的那本画得歪歪扭扭,把她画得很高大,拿着长枪站在城楼,脚下踩一堆小人。沈知意被画成穿白裙子的女人,手里拿笔,眼睛射出光。她翻了两页,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咳嗽两声压住。
萧景渊端着茶盘过来。杏仁茶是他亲手煮的,加了桂花蜜,比平时稠一点。他把杯子放在石桌上,一人一个。沈知意抬头看他,他笑了笑:“歇会儿吧,茶凉了不好喝。”
三人坐下。沈知意倒茶,秦凤瑶分杯,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风吹过来,带着茉莉花香。萧景渊吹了吹茶面,轻声说:“这三年,辛苦你们了。”
沈知意没抬头:“该做的,没什么辛苦。”
秦凤瑶喝了一口茶:“你也不是没做事,至少每天管着厨房不让饭菜馊掉。”
萧景渊笑了:“那我也算有功劳。”
他安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宫墙和夕阳,说:“以前我说只想吃喝,现在觉得……能和你们一起守住这份太平,比什么都好。”
沈知意看他一眼,眼神温和。秦凤瑶没说话,只是把空杯子往前一推,意思是再倒一杯。萧景渊接过茶壶,给她添上。茶水一圈圈荡开,在暮色里晃着光。
外面传来打更声,快二更了。东宫各处点起灯,守夜的人开始巡逻。偏殿的门关着,烛火还亮,但没人办公。校场空了,兵器归位,铁甲整齐挂在架子上。整个东宫安静下来,没有密报,没有急促的脚步,也没有低声商量。
萧景渊靠在石凳上,抬头看天。星星一颗颗出现,很清楚。沈知意把披风搭在他肩上,他没拒绝。秦凤瑶站起来活动手腕,说:“明天去西市吗?听说新开了家酥酪铺子,排队排到巷口。”
“去。”萧景渊说,“我请。”
“你出钱,我挑口味。”秦凤瑶马上接话。
沈知意笑着摇头:“你们俩,跟孩子一样。”
“你不也想去?”秦凤瑶反问。
她没否认,只说:“明早再说。”
三人都没动。风吹树叶沙沙响,茶香混着花香,在夜里飘着。远处传来一声鸟叫,不知是鸟回巢,还是刚飞出来。没人起身,也没人说话。这一刻,不用谋划,不用防备,不用算计。朝局稳了,人心定了,藩王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