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的声音把凌凡拉回现实。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高三(七)班的凌凡同学!”
掌声响起。
像潮水,像雷鸣,像某种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凌凡站起身,腿有点软。赵鹏在他背后小声说:“凡哥,加油!”
苏雨晴轻轻点了点头。
凌凡深吸一口气,走上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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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有十二级。
凌凡一步一步走上去,感觉自己在走向一个巨大的舞台——不,是走向一个审判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热得发烫。台下六百多张面孔,在灯光之外模糊成一片深蓝色的海洋,只有眼睛是亮的,像无数颗星星,密密麻麻,让人眩晕。
他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
话筒架有点高,他需要微微踮脚。这个细节让他突然想起了四个月前——那是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他数学考了三十七分,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办公室里的椅子很高,他坐下时脚够不着地,悬在空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现在,他站在全校面前,需要踮脚才能对准话筒。
这中间的落差,只有四个月。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有点失真,像另一个人在说话。他按照稿子的开头念下去:“我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作为‘最大进步典型’发言。首先,我要感谢学校的培养,感谢老师的辛勤教导,感谢同学们的支持和帮助……”
稿子从他嘴里流出来,顺畅得像背课文。他的大脑在自动运转,嘴巴在动,但灵魂好像飘到了半空中,看着台下那个正在念稿子的自己。
那个自己穿着整洁的校服,站姿笔直,表情认真。但凌凡知道,那只是个壳。
真正的他,此刻正站在虚拟大厅的控制台前,看着银白色的系统全速运转,看着思维模块像齿轮一样精密咬合,看着那些被“高考适配模式”过滤过的语言,一句句转化成声音。
这很安全。
但也很……假。
台下开始有人走神。前排的几个学生在偷偷传纸条;中间的有人在打哈欠;后排甚至有人低头玩起了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礼堂里一闪一闪,像嘲讽的眼睛。
凌凡念到学习方法部分:“我认为,学习最重要的是建立知识体系。就像盖房子,要先打地基,再建框架,然后一点点填充……”
他说着这些话,心里却在想:不,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知识体系不是盖房子,是种一片森林。你种下一棵树,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样,不知道它会和旁边的树发生什么关系。你要做的不是控制,是观察、是培育、是等待。有时候树会死,有时候会长歪,有时候会长出你完全没想到的形状。
但你不能这么说。
因为“种森林”太抽象,太不确定,不适合拿来激励高三学生。高三需要的是确定性,是“努力就有回报”的承诺,是“按部就班就能成功”的保证。
所以他说盖房子。
因为他知道,台下那些眼睛里,有一部分是真心想听经验的,有一部分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一部分……是在等着他出丑的。
比如王浩然。
凌凡的视线扫过七班方阵。王浩然坐在第二排,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专注得像在听学术报告。但凌凡能看见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欣赏的笑,是等着看戏的笑。
凌凡的稿子念到尾声:“……最后,我想对所有的同学说,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只要我们坚持不懈,梦想就一定会实现。谢谢大家。”
他微微鞠躬。
掌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的掌声有点稀拉,有点敷衍。教导主任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下台了。
凌凡转身,走向台阶。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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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是个高一男生,穿着皱巴巴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直接冲向主席台,速度快得像一颗炮弹。
“凌凡学长!”那男生在台下大喊,声音带着哭腔,“帮帮我!”
全场哗然。
教导主任脸色一变,朝保安使眼色。两个保安从侧面跑过来,想要拉住那个男生。但男生像泥鳅一样躲开,直接爬上了主席台——不是走台阶,是双手一撑,翻了上去。
动作笨拙,但异常坚决。
他冲到凌凡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学长,我完了!”男生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次月考,我数学考了十九分,全班倒数第一!班主任说要找我家长,我爸会打死我的!求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
场面彻底失控。
台下炸开了锅。有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