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时光,足以磨掉最锋利的棱角。
许福彻底放弃了胡思乱想,开始跟着村民下地耕作,成为村里人眼中的正常人。
粗糙的锄头磨破了掌心,却也让他再次体会到 “收获” 的实感 ——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偶尔听到山外传来关于 “异能者” 的传说,许福的心头仍会泛起涟漪,但很快便被田埂上的蛙鸣压下去。
他学会一个人修补漏雨的屋顶,懂得了用艾草驱赶蚊虫,甚至能在集市上为了一文钱和小贩讨价还价。
曾经力能掌千钧的双手,如今正灵巧地编着竹篮,只是在某个寂静的黄昏,他抚摸着竹条上的纹路,会突然愣神,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迷茫像一层薄锈,悄悄裹住了过往的锋芒,他开始习惯做 “阿福”,而非那个星光熠熠的能师许福。
这五十年里,许福经历的最大的两件事,一件是姐姐出嫁,一件送弟弟到兰依县城的盲人正骨馆里学医。
至于他自己,则是终身未娶。
宫崎自那次来寻自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许福觉得她可能找到了逃出去的办法,也有可能回了扶桑国继续做她的千金小姐,还有可能死在了寻求真相的路上。
谁知道呢,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闲暇时候他会坐在门槛上,看着孩子们在晒谷场上追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曾经日夜渴望恢复的异能,早已成了遥远的梦,像落在水面的石子,连痕迹都渐渐淡去。
他学会了欣赏晨雾中的远山,品味粗茶里的清甜,甚至能从蝉鸣中听出季节的流转。
心境像一潭静水,再无波澜,那些叱咤风云的过往,仿佛是别人的故事。
夜晚,他会就着油灯读几页破旧的书,不是什么高端的书籍,而是农桑渔樵的常识,读到会心处,还会轻轻点头。
七旬高龄的许福,背已经有些佝偻,双手布满老茧,脸上刻满皱纹。
但每当他抬起头,眼神却格外清澈,像山涧的泉水,不含一丝杂质。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平静,没有了过往的骄傲与不甘,也没有了中年的迷茫与怅惘,只剩下对生活最本真的接纳。
他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夕阳染红天际,不会再想起自己的过往,也不会遗憾异能的消失。
他只是觉得,此刻的风很舒服,槐花香很甜,这样的日子很好。
村里的小孩喜欢缠着他讲故事,说他眼神里有光,那光不是异能的璀璨,而是历经沧桑后,对平凡生活的珍视与热爱。
当孩童围过来,问他有没有见过厉害的人时,他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说:“最厉害的,就是把日子过好啊。”
那眼神里,没有不甘,只有岁月沉淀后的温和与通透,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个小山村,从未拥有过那些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是一个安享晚年的普通老人,在他最后的时光里,活成了最本真的模样。
这一天凌晨,许福冥冥之中好像感受到了自己大限将至,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费了好大劲儿才走到村头的老槐树下,这点路程早就让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双手拄着一块光滑的石板慢慢坐下,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寒意,许福长呼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呼……”
他的脸上挂着安详的笑容,这一次再也没有睁开过。
往事过眼云烟般在他眼前轻轻扫过,不单单是失去异能以后,他第一世发生的种种也在他的脑海里重演,非常神奇的一种感觉。
因为他是以第三视角看到的一切,一时间许福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其实他所看到的的的确确是发生在他身边的事,人虽然有的时候会因为睡眠、昏厥、甚至是因为注意力过于集中从而导致不知道身旁发生了什么。
但其实你的身体早就悄悄将这一幕幕给记录了下来,就藏在你大脑里的一块特殊区域里。
除非极特别情况,否则人这一生中只有一次机会可以看到这些画面。
就是死亡之前。
他看到姐姐许香深夜里还在豆大的烛光中缝缝补补;
看到自己参加选察离开村子时村长爷爷牛满仓用棉衣从猎户手里换回来肉食招待自己;
看到自己被玄武重创后古灵带着昏迷的自己到处低三下四地求医问药;
也看到来到放逐乐园以来宫崎绘梨香利用洞察之眼魅惑自己的场景……
“看来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还真是一目了然呢。”
历经沧桑的许福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已经死掉的人再计较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那一刻仿佛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
“恭喜公子通过第三关考验。”
如同一个将要溺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