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分毫。
他迎着部下们劫后余生的目光，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疲态。
他挺直脊背，甩了甩身上沾染的尘土，迈着从容的步伐，从那辆报废吉普车的引擎盖上跃下。
“老大！”
阿黑第一个冲了过来。这只体型庞大的大丹犬此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围着林凡转了好几圈，那条长尾巴甩得呼呼作响，差点抽在林凡脸上。它仔细嗅着林凡身上的每一处皮毛，确认没有致命伤口后，才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林凡的脖子。
“吓死狗了，那个人类疯子手里那是炸弹吧？老大你刚才太冒险了！”
“阿黑。”林凡低声呵斥，语气里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那点小玩具还要不了我的命。”
黑枭慢了一步，它依然保持着那副高冷的姿态，只是那双竖立的耳朵微微向后撇去。它走到林凡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巨大的弹坑上——那是厉啸天想引爆却未完全炸开的地方。
“这帮人类越来越难缠了。”黑枭冷冷地评价道，声音低沉沙哑，“下次这种脏活交给我，你的精神力不是用来跟这种垃圾同归于尽的。”
“你那身板，上去就是送菜。”林凡瞥了它一眼，毫不留情地揭穿，“刚才那只魔猿的一巴掌你都未必扛得住。”
黑枭被噎了一下，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喉咙里发出不服气的咕噜声。
周围的狗群陆陆续续聚拢过来。那些曾经在街头巷尾为了抢一块发霉面包打得头破血流的流浪狗，此刻看着林凡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刚才那一幕——那个不可一世的人类强者被钉死，那个恐怖的巨猿跪地臣服——已经深深烙印在它们的基因记忆里。
这是它们的王。
真正的丛林之主。
林凡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伤痕却精神奕奕的脸。
“都活着就好。”他简短地说道，“修整一下，清理战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合着车辆引擎熄火的声音从植物园入口处传来。
负责外围警戒的几只土狗立刻狂吠起来，呲着牙就要冲过去。
“回来。”林凡淡淡地喊了一声。
狗群立刻安静，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在那片废墟尽头，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正快速奔来。它跑得极快，身姿轻盈，正是之前被林凡派去护送苏晓晓的小牧。
而在小牧身后，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身影。
苏晓晓那件深色的运动服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僵住了。
断壁残垣，满地的人类和丧尸尸体，被连根拔起的巨树，还有那个跪伏在地上、如同小山般巨大的黑色魔猿。
这简直就是地狱绘卷。
而在这地狱的中心，那只毛色微黄泛白、体型匀称的狗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它身上没有太多血迹，却散发着一种凛然的气场。
苏晓晓捂住了嘴，眼泪涌了出来。
她认得那是林凡。
哪怕它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哪怕它周围簇拥着无数凶神恶煞的猛犬，她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它。
“小白……”她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小牧跑到林凡面前，虽然也很想扑上去亲热，但摄于林凡现在的威严，它硬生生刹住了车，只是摇着尾巴，语气里满是邀功：“老大！我把人带回来了！这女人倔得很，非要回来找你们，我拦都拦不住！”
林凡看着小牧，微微点头：“做得不错。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有几只不长眼的丧尸，都被我引开了。”小牧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可是用脑子办事的，不像某些傻大个。”
旁边的阿黑感觉有被冒犯到，瞪了小牧一眼。
苏晓晓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她不顾满地的污秽，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林凡跑过来。在她眼里，那不是什么变异兽王，那是她在这个末世里唯一的牵挂，是她违背父母意愿、逆行回来的理由。
她在林凡面前三米处停下，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看到林凡那双冷静得过分的人性化瞳孔时缩了回去。
“你……你没事吧？”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我看到了火光，听到了爆炸声……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凡看着这个傻女人。
她放弃了安全的避难所和军队的保护，非要跑到这种丧尸横行的鬼地方来找一条狗。
真是蠢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