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全是细密的血痕，那是被玉米叶子割的。浑身泥浆，衣服被挂成了布条，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消防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看见趴在废墟阴影里的林凡时，疯子哥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凡慢慢站起身。

    虽然四肢还有些发软，但他依然昂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闯入者。

    “白……白锋？”

    疯子哥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

    林凡没有叫，只是轻轻晃了晃尾巴尖。

    这细微的动作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疯子哥情绪的闸门。

    这个在尸潮里杀进杀出都没眨过眼的汉子，突然把斧头一扔，噗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操……操你大爷的……”

    他骂着脏话，眼泪顺着指缝混着泥水往下淌。

    “老子以为你死了……老子以为你真死了……”

    黑豹和灭霸从他身后窜了出来。

    黑豹冲到林凡面前，急刹车，低下头用鼻子不停地蹭着林凡的前胸，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灭霸则显得有些局促。

    林凡伸出舌头，在黑豹的脑门上舔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疯子哥面前，用满是泥垢的脑袋，顶了顶疯子哥的膝盖。

    疯子哥猛地抬起头，一把抱住林凡的脖子。

    很用力。

    勒得林凡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躲。

    “疼不疼？”

    疯子哥松开手，看着林凡前爪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珠子瞬间红了。

    “厉沉那个王八蛋干的？”

    林凡眼神冷冽，微微点了点头。

    “好……好得很。”

    疯子哥抓起地上的消防斧，借着消防斧的支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车队方向那片火光冲天的夜空。

    那是战场的中心，也是魏天成和厉沉所在的地方。

    “他们想要你的命。”

    疯子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刚才跑太急咬破舌尖留下的。

    “那咱们就给他们这群狗娘养的上上课。”

    他低下头，看着林凡，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特有的狠劲。

    “白锋，还能跑吗？”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星瞳。

    她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还没醒。

    林凡走过去，用嘴叼起星瞳后颈的皮毛，试着把她甩到背上。但前爪的伤势让他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疯子哥一把捞起星瞳，将这只近百斤重的牧羊犬扛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我扛着。”

    疯子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上面有一道新的抓痕，还在渗血。

    “只要老子没死，谁也别想动她。”

    林凡看着他。

    这个人类很蠢。

    在这个人吃人的末世里，为了几条狗，得罪拥有重火力的正规军，这是找死。

    但这种蠢，让林凡那颗早已冷却的人类灵魂，久违地跳动了一下。

    既然你把命交给我。

    那我就带你杀出一条血路。

    林凡转过身，面向黑暗深处。

    那里不是逃亡的路。

    那是通往猎场的路。

    既然厉沉没死透，既然魏天成想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他不讲武德了。

    兽潮还在肆虐，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林凡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吼。

    汪！

    周围十几条猛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黑豹挺起胸膛，灭霸压低身形，就连那几只一直缩在后面的杂交犬也都露出了獠牙。

    这是狼群。

    而他是狼王。

    林凡迈开步子，虽然还有些跛，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疯子哥扛着星瞳，拎着斧头，大步跟在后面。

    “走！”

    疯子哥咧开嘴，露出满口沾血的牙齿，笑得狰狞。

    “去把那帮孙子的肠子掏出来！”

    夜风呼啸，卷起满地枯叶。

    一人，一群狗，逆着逃难的人流，再次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