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啊,刚出门就被几个包工头给堵了。都是找政府要工程款的,哭爹喊娘,惨得很。”
“我这当县长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好不容易才把人劝回去。”
这理由找得,绝了。
既解释了迟到,又暗戳戳地表明:我是为了公事,是为了给现在的烂摊子擦屁股。
在座的常委们眼神微妙地交流了一下。
看来,刘县长这是要反击了。
许天没接他的话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人齐了,开会。”
这种无视,让刘宝军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经济。”
许天看向坐在末尾的常务副县长王坤:“王副县长,你先通报一下情况。”
王坤是个典型的技术官僚,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拿出一份文件开始念。
“根据财政局和审计局的初步核算……因永鑫纺织厂涉案查封,全县工业产值预计下滑40%。”
“另外,受案件影响,省里原本有意向批复的那个高新农业示范园项目,刚刚发函……被否决了。”
王坤的声音越说越小。
这一串串数字,像一个个巴掌,扇在所有人脸上。
东山的经济不是崩盘,是直接归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咳咳。”
刘宝军清了清嗓子,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发出“滋溜”一声响。
“同志们啊,形势严峻啊。”
刘宝军放下杯子,一脸痛心疾首。
“严打是必要的,我坚决拥护。但是,咱们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赵永坤是有罪,但他旗下的企业毕竟养活了几千号工人,贡献了全县一半的税收。这是事实把?”
他瞥了一眼许天,调门拔高:“现在好了,厂子封了,老板抓了。外面的客商都说我们东山是杀猪盘,把猪养肥了就杀。”
“这两天,我给以前联系的几个投资商打电话,人家一听是东山,直接就挂了。说实话,这招商引资的工作,政府这边是真没法干了。”
刘宝军这是在逼宫。
你许天不是能耐吗?
不是能破案吗?
好,现在经济垮了,大家都没饭吃,我看你怎么跟全县的老百姓交代!
只要经济起不来,你许天就算破了一万个案子,也是个只会破坏不会建设的庸官!
所有目光聚焦许天。
按照官场惯例,一把手这时候通常会讲几句废话来圆场。
许天慢慢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刘县长。”
许天侧过头,看着刘宝军。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抓了罪犯,所以毁了经济?”
“我没这么说。”
刘宝军打了个哈哈。
“我是说,手段是不是可以……温和一点?毕竟发展才是硬道理嘛。”
“温和?”
许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赵永坤侵吞几千万国资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他温和一点?工人拿不到工资去看不起病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他温和一点?”
“这……”
刘宝军语塞,随即恼羞成怒。
“许书记,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解决问题!财政没钱,招商引资没人来,这是客观事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这个县长也不是神仙!变不出钱来!”
“既然你不是神仙,解决不了问题。”
许天身体前倾,那股在审讯室里逼疯犯人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那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干什么?当摆设吗?”
刘宝军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刘县长身体不适,或者能力有限,处理不了目前的局面,可以申请病休。”
这句话直接把会议室的人全懵了。
病休?
这是要当众扒了刘宝军的官衣!
“你!你这是独断专行!”
刘宝军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是省委任命的县长!我有权表达我的意见!现在的经济环境就是这样,谁来也没用!”
“谁来也没用?”
许天也站了起来。他比刘宝军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政府这边没法干,那就别干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许天环视一周,声音铿锵有力。
“我宣布,即日起,成立东山县经济发展改革领导小组,由县委直接接管全县的招商引资和重大项目重启工作。”
“我亲自挂帅,任组长。”
“王坤。”
许天直接点名常务副县长。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