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许天手指僵了一下。
“什么时候?”
“前天后半夜。”
沈璐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心梗。法医说是悲伤过度,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早就垮了。”
“她当时看到新闻了。”
沈璐挤出一丝惨笑。
“看到陆展博被抓。她哭了一晚上,一边哭一边笑。她说,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前天她说想睡会儿。”
“这一睡,就没醒过来。”
茶馆里很吵,隔壁桌的大爷在聊着那只画眉鸟叫得真脆。
许天这里静得可怕。
他摩挲着那枚磕了角的平安扣,指腹在那个缺口上划过,一下,又一下。
赵秀娥没等到公审。
没等到陆军被枪毙的那一天。
她在看到希望的那一刻,那口气泄了,人也就跟着走了。
“我和王丽把她送回了老家。”
沈璐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
“埋在她男人旁边。”
许天没说话。
他依旧攥着那枚平安扣。
这枚平安扣,比那两颗从身体里取出来的子弹还要重。
这是一条人命。
不,是三条人命。
“王丽呢?”
许天过了很久才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去京城了。”
沈璐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余华的《活着》。
书脚已经卷边了,封面上还有几滴干涸的泪痕。
“赵姨走的时候,王丽就在旁边。”
沈璐看着那本书。
“她没哭,也没闹。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把这本书又看了一遍。”
“走之前,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沈璐看着许天的眼睛。
“她说,师父,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许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迟到的正义。
对于赵秀娥一家来说,正义来了,但人全没了。
这正义,除了告慰亡灵,还能挽回什么?
对于王丽来说,那个如花似玉的年纪,被锁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噩梦。
哪怕赵明轩蹲大牢,哪怕陆展博倒了,她的青春,她的尊严,还能回来吗?
“你怎么回的?”
许天问道。
“我没法回。”
沈璐摇了摇头。
“我只能告诉她,正义虽然会迟到,但如果不去追,它永远不会到。”
“她状态很不好。”
“江州对她来说,到处都是伤疤。我托了几个老同学,把她送去京城进修了。”
“那是个人大新闻系的教授,性格很怪,但护犊子。让王丽换个环境,去读书,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也许有一天,她能找到答案。”
许天点了点头。
“谢谢。”
“谢什么。”
沈璐苦笑一声。
“比起你许大局长做的,我这点事算什么。你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许天。”
沈璐突然正色道。
“这枚平安扣你收好。这是老百姓给你的勋章,比省厅发的那些奖章干净。”
许天把平安扣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就在心脏的位置。
“走了。”
沈璐站起身,拿起包。
“我得回去赶稿子。这篇报道,我要写得漂亮点,给赵姨送行。”
许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茶馆门口,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那里,久久没动。
直到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许天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许天。”
是林清涵。
“是我。”
许天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我听说……你中枪了。”
她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冷静、克制,那种特有的矜持,在这一刻有了裂痕。
“小伤。”
许天笑了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皮外伤,没伤着骨头。”
“胡说。”
林清涵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急。
“我都打听过了。再偏两公分,就是大动脉。”
“许天,这公安局局长…你知不知道……”
她没说下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