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郭正南和伊禾。
许天没坐审讯位,而是拉了把椅子,就在李韩对面半米的地方坐下。
李韩适应了光线,看见是许天,努力挤出一丝痞笑。
“哟,许局长,这过了24小时吧,放人来了?”
“我那碗菠菜面都消化完了,您要是想请我吃宵夜,我可不挑食。”
许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很奇怪,不像是警察看罪犯,倒像是医生在看一个绝症病人,带着几分怜悯。
李韩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想抖腿,发现腿已经麻得不听使唤了。
“李韩,你是个聪明人。”
许天终于开口了。
“聪明人一般都懂得审时度势。”
“我不懂您说什么。”
李韩把头扭向一边。
“啪!”
伊禾把检测报告拍在李韩面前的小桌板上。
“看看吧。”
李韩瞥了一眼,上面全是些化学符号和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他看见了报告最后那行红字:
“检出人血反应”。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从一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备箱缝隙里提取出来的。”
许天观察着李韩的微表情,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惊恐。
“车牌号虽然换了,但车架号磨不掉。”
“李承办是个手艺人,但他也是个贪心鬼。”
“他没把车烧了,也没沉江,而是卖给了废品站的老王。”
李韩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痞气瞬间消散。
“那……那是李承办干的!跟我没关系!我……我那天在家吃面条!”
“还在提那碗面条?”
郭正南在一旁冷笑。
“你那碗面条里的菠菜,是不是塞在你脑子里了?”
许天摆了摆手,示意郭正南稍安勿躁。
他身子前倾,凑近李韩,那股子压迫感让李韩几乎窒息。
“李韩,你以为李豪在干什么?”
李韩愣住了。
“你在这儿替他顶着,咬紧牙关编故事。”
“你以为他在外面给你找律师?给你疏通关系?”
许天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动着。
“就在半个小时前,东河县公安局局长李刚,亲自去下河村把你家门口的警察赶走了。”
李韩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李豪果然有本事!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好事?”
许天笑了,笑得有些残忍。
“你以为这是在救你?”
“动动你的脑子。”
“如果真是救你,你还会在这里呆着?”
“警察撤了,路通了。”
“对于一个身背命案的人来说,这时候最该干什么?”
李韩的笑容僵在脸上。
“跑……”
他喃喃自语。
“对,跑。”
许天把烟递到李韩嘴边,帮他点上。
“他现在可能已经带着现金,坐上了去南方的车。”
“或许是偷渡到国外。”
“而你呢?”
“你留在这儿,背着杀人的锅,等着吃枪子儿。”
“等他到了国外,花着原本属于你的那份钱,搂着新的女人,大概连给你烧张纸的时间都没有。”
李韩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了肺里,咳得撕心裂肺。
伊禾在一旁补刀。
“李韩,你以为熬到时间一过,就会放了你?”
“那是尸体找不到的情况。”
“现在车找到了,血找到了。”
“李承办为了保命,已经把你供出来了。”
“他说,人是你杀的。”
“不然,为啥时间到了,还不放你?”
“放屁!”
李韩猛地跳起来,手铐撞得哗啦响。
“人是李豪杀的!是他动的手!”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李韩粗重的喘息声。
他吼完这一嗓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许天给郭正南递了个眼色。
郭正南立刻打开录音笔,把记录本摊开。
“说吧。”
许天语气温和。
“把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说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能把你从主犯变成从犯的机会。”
李韩低着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那天晚上……李玉堂喝多了,冲进院子里骂李豪。”
“李豪当时正在跟几个老板打麻将,输了钱,火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