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
许天听力很好,哪怕没开免提,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张达,刚开完会就开始作作,直接把自己说的话当成耳边风。
他站起身,把那张红桃K轻轻插进胖子的上衣口袋里。
“这牌留着,当个纪念。”
“老赵,备车。”
“去金豪大酒店。”
老赵一愣。
“局长,这……这不好吧?”
“张局毕竟是老同志,万一真是在谈工作……”
“谈工作?”
许天笑了,笑意森寒。
“去那种地方谈工作,也就是张副局长这种老黄牛干得出来。”
“我倒要看看,他是在谈排污费,还是在排自己的污。”
……
金豪大酒店,在江州市磅上有名。
三楼,洗浴中心贵宾区。
许天没带老赵,让他守在楼下大堂。
他一个人,穿着那件夹克,手里依旧拿着保温杯,像个走错门的过路人,径直往里走。
服务生刚想拦,被许天目光一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煞气,不像来消费的,倒像来寻仇的。
305包厢。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麻将声,还有男人们放肆的荤段子。
“张局,这把您要是胡了,以后咱们厂那环保指标,您可得高抬贵手啊!”
“好说,好说!只要你们懂事,那都不叫事儿!”
这是张达的声音。
许天抬起脚。
“砰!”
包厢门被狠狠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
只见张达穿着一身松垮的浴袍,正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张牌,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
他对面坐着三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也是浴袍加身,怀里还搂着衣着清凉的技师。
张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牌掉进了麻将桌的缝隙里。
他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许天,酒劲瞬间醒了一半。
但他毕竟是在这位置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短暂的慌乱后,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恼怒。
“许……许局长?”
张达放下脚,拉了拉敞开的浴袍领口,语气不善。
“您这是什么意思?跑到这儿来踹门?”
“我不是跟老赵说了吗?”
“我在跟企业代表谈工作!”
他指了指那几个老板,试图把场面圆回来。
“这是水泥厂的钱总,这是化肥厂的孙总,我们在商量那个……那个环保基金的事。”
许天没说话。
他走到麻将桌前,低头看了看桌角那一沓红色钞票。
“环保基金?”
许天伸手拿起一沓钱,在手里掂了掂。
“现金支付?还是在麻将桌上支付?”
旁边的钱总是个暴脾气,见这新来的局长这么不给面子,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按,站起来嚷嚷道。
“哎哎哎,你谁啊?懂不懂规矩?”
“张局长跟我们打牌那是看得起我们,你一个小年轻……”
“闭嘴。”
许天没看他,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许天转头看向张达,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张副局长,这就是你的工作现场?”
“这就是你的外勤?”
张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仗着自己在市里有人,又是坐地虎,索性撕破脸皮。
“许局长,你也别上纲上线。”
张达点了根烟,试图用烟雾掩盖自己的心虚。
“环保局这活儿,本来就得靠跟企业搞好关系。”
“不在酒桌牌桌上谈,难道去排污口喝西北风?”
“水至清则无鱼,这道理你不懂?”
“这里是江州,不是你那个穷山沟里的江城县。”
“有些规矩,你得学。”
许天听完,忽然笑了。
他把那一沓钱扔回桌上。
“水至清则无鱼?”
“这句话,我听了好多次了。”
许天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张达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那是死鱼才需要浑水。”
“活鱼,都喜欢逆流而上。”
“张达,看来你是条死鱼了。”
那几个老板到底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眼力见儿比张达强。
见这架势不对,几人纷纷给身边的技师使眼色。
技师们如蒙大赦,抱着衣服,低着头,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门关上了。
张达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