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这番叙述,有理有据,重点突出,既说明了矛盾起因,点明了对方可能的动,陈述了对方行为诬告行为,又强调了自己行为的合规性和所受的影响,最后落脚于对投资环境的潜在危害。整个过程,他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词汇指责高成献,而是用一种“受害者”陈述事实的口吻,显得客观而可信。
赵亚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却变得专注而深邃。等高伟说完,她沉吟了片刻,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用一种略带探究的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高村长,听你这么说……你和成献支书之间,是不是之前就存在一些……工作思路或者别的方面的分歧?”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老辣,直指核心,试图判断这是单纯的个人恩怨,还是更深层次的理念冲突。
高伟心里早有准备,他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诚恳:“赵县长,不瞒您说,确实有一些工作上的不同看法。高支书年纪大些,经验丰富,做事求稳。我年轻,可能想法比较活,总想着能不能抓住机会,让村里发展得快一点,让乡亲们收入高一点。在一些具体事情上,比如怎么利用村里的资源,怎么引进外面的资金和技术,我们的想法不太一样。但我一直是非常尊重老支书的,工作上该汇报汇报,该沟通沟通。只是这次省城之行和后续的举报,确实……确实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也担心会影响村里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的发展势头。” 他再次将个人矛盾巧妙地和村庄发展大局捆绑在一起。
就在这时,陈红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茬。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和自责,目光看向赵亚琳,语气带着家人般的亲昵和无奈:“亚琳,你看,这事闹的……说起来,根子可能还在我跟你舅舅身上。”
她这话一出,不仅赵亚琳,连高伟都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陈红继续道:“当时你舅舅万松,不就是想着你调任到万来县工作了,一心要给你最大的支持,帮你做出成绩来嘛!他了解到高伟这边的高家湾农业有基础,高家湾村的自然条件也好,很有发展潜力,就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所以就跟我说,让我多关注一下,有机会就指导指导。我呢,也就给高伟打了个电话,让他有空来省城聊聊,看看有什么能合作的地方。本意是想悄悄先摸摸底,等有点眉目了再正式跟你这边对接,也给你一个惊喜。”
她摊了摊手,表情无奈:“谁承想,就这么一件小事,竟然给高伟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还让成献支书产生了误会,闹到了镇上!这说起来,是不是我和你舅舅有点考虑不周,好心办了坏事,反而让高伟受了牵连,也给基层同志的工作添了乱?” 她巧妙地把“高伟去省城”这个行为,解释成了是响应万松和她为了支持赵亚琳工作而发出的“召唤”,瞬间将高伟的个人行为拔高到了“配合县长亲属战略”的高度,同时把“责任”揽到了自己和万松身上,语气充满了“委屈”和“自责”。
高伟立刻配合地露出惶恐和感激的表情,连忙摆手:“陈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和万总那是关心我们基层发展!是我自己处理事情不成熟,沟通不到位,才造成了误会!跟您和万总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怪也只能怪我工作方法简单,没能处理好和支书的关系!” 他这番以退为进,既捧了陈红和万松,也显得自己勇于承担责任,姿态放得非常低。
陈红和高伟这一唱一和,堪称天衣无缝。陈红把“起因”归结于万松对赵亚琳的鼎力支持,把自己和高伟都放在了“配合者”的位置上,瞬间将高成献的举报行为,从针对高伟的个人恩怨,微妙地转向了可能“间接影响万松支持赵亚琳政绩”的层面。而高伟的“自我检讨”,则进一步凸显了问题的“无辜”和“无奈”。
难题,被完美地、不着痕迹地抛到了赵亚琳面前。
赵亚琳听完这一席话,端着茶杯的手停顿在了半空。她看看一脸“自责”的陈红,又看看一脸“诚恳”和“委屈”的高伟,聪慧如她,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陈红和舅舅是为了帮她;高伟是干事的人,受了委屈;而高成献的行为,无论初衷如何,客观上的确制造了内耗,给潜在投资者红松资本留下了不良印象,甚至可能间接影响舅舅计划中支持自己的项目落地。
她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显然在快速权衡着利弊。不处理高成献的问题,于公,不符合干部年轻化和优化营商环境的导向,可能影响高家湾乃至万来县的形象;于私,似乎有点对不起舅舅和晨红的这份心意,也寒了高伟这样想干事的人才的心。
片刻之后,赵亚琳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得体而沉稳的笑容,她先是对陈红说:“红姐,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和舅舅关心我的工作,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这怎么能怪你们?” 然后她又看向高伟,语气温和但带着官方的分寸感:“高村长,你也别急着把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