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碑之前,林啸天盘膝而坐,他身上那可怖的焦痕已经爬满了脸颊,连呼吸都细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沌,故乡在何方,宗门叫什么,他都已记不清。
就连那个让他甘愿赴死的名字“凌霜月”,此刻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而,在这片记忆的废墟深处,却有一句执念如烙印般滚烫,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清明:“她叫我哥,我不能死。”
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焦黑的手掌,凌霜月将体内仅存的星神之力,化作一缕纤细的银丝,小心翼翼地探入他濒临破碎的识海。
她要唤醒他,哪怕只能唤醒一丝残光!
银光触及那片混沌的刹那,一段被尘封亿万年的记忆轰然炸开!
那不是今生,而是遥远的前世。
宏伟冰冷的星神殿中,她被囚于神座,浑身缠满秩序的锁链。
而他,一袭黑衣,孤身一人,踏着满地神魔尸骸,闯入了那号称无人能破的九重杀阵。
他的剑断了,法身碎了,可他依旧一步未退,用血肉之躯撞开了最后的壁垒。
那一夜,星神殿外风雪漫天,他抱着她几乎消散的残魂,站在深不见底的渊底边缘,温柔地笑了。
他说:“霜月,别怕。只要你活着,我做什么都值得。”
话音未落,他抱着她,决然跃下。
记忆的洪流冲击着凌霜月的神魂,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他守护她,早已不是一世的执着。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鹰唳划破长空。
一只断翎鹰自高空俯冲而下,利爪松开,一卷残破的断简飘然落下。
那是一个早已阵亡的剑修,未能送出的家书。
林啸天仿佛有所感应,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接住了那卷断简。
“妻吾爱,见字如面。儿周岁矣,未能归,憾甚愿以此身镇妖邪,换天下再无离殇。”
简短的几行字,却重若千钧。
林啸天抬起头,望向那座巨大的血碑,上面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名字,此刻不再是冰冷的字符,而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一声声无言的悲泣。
他将那封家书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穿越了千年的滚烫。
他缓缓站起,身形摇晃,却无比坚定。
“你们的愿,我替你们扛。”
一声低语,带着血腥与决绝。
他猛然运转体内最后一丝心狱之力,开启了那从未有人触及过的终极形态兵怨归流!
这一次,他没有借用任何剑技,而是敞开了自己的神魂,任由那万千英灵不屈的意志,短暂地寄宿于己身!
刹那间,林啸天的双眸变得无比沧桑,仿佛倒映着万古的战场。
他走向血碑,拔出了腰间的“不悔”。
剑身之上,没有杀气,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没有斩人,也没有斩鬼。
他将剑尖,稳稳地抵在了血碑的碑心!
以心头血为引,以自身为笔,他开始一字一字地刻下:“我记着你们的名字。”
他每写一笔,便有一道模糊的英灵虚影自碑中浮现,对着他抱剑致礼,而后化作流光散去。
他每落一划,中州大地上,便有一座城池的无数百姓自梦中惊醒,侧耳倾听,仿佛能听见从遥远的万剑冢方向,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整齐叩首之声!
当最后一个名字被刻完,那座象征着无尽屈辱与悲壮的血碑,轰然一声,彻底崩塌,化作漫天齑粉,随风而逝。
一直瘫坐在远处的冢奴老鬼,浑浊的双眼流下两行热泪,口中喃喃自语:“够了……终于有人……替他们说了句话……”
也就在这一刻,天空风云剧变!
轰隆!
九道水桶粗的灭世紫雷撕裂云层,带着足以净化一切的恐怖天威,直指下方的林啸天!
一个冰冷、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自九天之上响起:“戮仙执持者,林啸天!擅启万兵之怨,扰乱天地秩序,罪无可赦!即刻伏诛!”
林啸天缓缓抬头,抹去嘴角的鲜血,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容:“你们定的‘秩序’,就是把天下英才当成牲畜一样圈养宰杀吗?”
他没有去看那九道紫雷,而是转身,面向那沉寂的十万古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万剑冢。
“诸位,若你们还有力气便借我一战。”
嗡!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请求,刹那之间,十万古剑齐齐发出震天剑鸣!
一道道流光从剑冢各处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通天剑柱,没有丝毫停顿,猛地灌入他背后的剑鞘之中!
然而,林啸天并未拔剑。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那嗡鸣不止的剑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