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还没散干净,林啸天站在高处,黑袍被风吹得猎猎响。
他的目光落在下面,三百个被救回来的孩子,缩在焚天戮狱边上,脸上还带着怕,却累得睡死过去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挪了过来,是小灯笼。
他提着那盏旧灯笼,一步步走到黑域边缘 。
这灯笼是荒原魂木做的,能稍微挡点黑域的威压,他才敢靠这么近。
小心翼翼把灯放下,火苗晃了晃,淡橘色的光映着孩子们稚嫩的睡脸,看着特别安稳。
林啸天盯着那簇光,指尖突然热了,是之前从赤渊带回来的孩童脚链在发烫。
那些孩子的恐惧、想回家的盼头,顺着脚链往他识海里钻。
下一秒,识海里的渊底祭坛突然 “轰隆” 一声,中间倒插的巨剑虚影抖得厉害!
无数执念跟血似的往上涌,全灌进剑身上那只快成型的竖瞳里。
这只新竖瞳跟第一只不一样 。
第一只红得发凶,满是要杀人的劲儿;
这只却冷得刺骨,像能看透人心,知道谁有罪、该怎么罚。
“咚!”
远处突然传来闷响,打断了这片刻的静。
战场另一边,军阵前跪着个瞎眼的老头, 是盲炮手。
之前归墟让他开炮打逆命者,他故意打偏了,这会儿要被砍头。
两个甲士按着他,他空洞的眼睛对着天,干裂的嘴却咧开笑:“我看不见你们说的天命…… 但我看得见人心是好是坏。”
话音刚落,刀光就下来了。
可就在他脑袋落地的瞬间,焚天戮狱里窜出道黑焰。
不是林啸天控的,是血焰锻池里存了太多 “护着无辜、反抗欺负人的” 执念,跟盲炮手的心思对上了,池子里的焰丝自己飞出来,卷着他的魂就往回拉,一下融进锻池里。
这速度太快,也就几个灵觉灵的人,觉得心里颤了下。
刚安静没两秒,又传来战象的吼和孩子的哭。
一头战象受了惊,扬着大蹄子,眼看就要踩着个从马上掉下来的小孩。
“阿弥陀佛!”
一声沉佛号响,铁索僧冲了出去。
他肩上扛的玄铁索,是从镇魔司废墟捡的老物件,索身上刻着模糊的 “镇兽符文”,虽说大半失效了,可对付发狂的兽还能撑一会儿。
而且他常年用铁索练身子,胳膊比普通兵还粗,这会儿把索一甩,缠上战象的腿和身子,铁环直接嵌进肉里,血一下就流出来了。
战象疼得更疯,使劲挣,铁索僧的骨头都 “咯吱” 响,脸憋得通红,可手没松 。
他得护住那孩子。他心里的劲儿,化成道银线,顺着地脉往林啸天识海里钻。
“呃啊!”
林啸天再也忍不住,“扑通” 盘膝坐下,双手结了个老印。
他要开 “共业共鸣” 的最厉害形态!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劲儿往四周散。
不光是铁索僧的执念,战场上刚没的魂、不服的喊、想护人的心思…… 成千上万道念头跟百川归海似的,全往渊底祭坛涌。
巨剑虚影的光亮得吓人,裁决之力涨得从没这么高过!
焚天戮狱开始往回缩,外面的黑雾慢慢变成黏糊糊的黑水,顺着林啸天的经脉流,流到哪儿,哪儿就又疼又烧,像被撕了再拼起来。
他知道,时候到了。
林啸天眼里闪过狠劲,反手拔出背后的断剑 ,戮仙残剑的碎片。
剑尖没犹豫,直接刺进胸口的死印里。
“噗!”
心口的血喷出来,不是鲜红的,带着点暗金。
他用血在半空画了个怪符,低吼:“用我的血,开你的瞳!给我醒!”
“轰隆隆 !”
识海里像炸了天!
第一只竖瞳先全睁开,红得像血,满是要毁了一切的凶劲儿。
紧接着,旁边的第二只竖瞳也慢慢开了。
没半点狂躁,只有种看着所有人的冷,扫过识海里的执念幻影,一道老得像从远古来的金声,直接响在他魂里:
“罪…… 该杀。”
就在这时,远处昏迷的凌霜月,睫毛轻轻颤了下。
林啸天散出去的裁决之力拂过她,她眉心的守门人印记突然烫起来。
这印记本就是执刃者留下的钥匙,跟裁决之力是同根的,这会儿被劲儿激活,她识海里的那扇老门,慢慢开了道缝。
门后没有神佛,只有无边的荒地,无数骨头堆成山,每根骨头手里都攥着断剑。
那些人的名字早被忘了,只剩堆骨头。
凌霜月没醒,却轻轻开口,像说梦话:“原来…… 门后没有救我们的…… 我们才是被忘了的历史…… 执刃者的…… 骨头啊……”